他心里隐隐觉得,赵青鸾此举,必有深意。
她似乎并不是真的相信陈琴堇就是内鬼,更像是在……敲山震虎。
用陈琴堇这只“虎”,去震另一座山。
那座山,又在哪里?
陈琴堇见无法推脱,只能强打起精神,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后院,陈琴堇居住的“静安居”走去。
李显立和李显文跟在母亲身后,脸色阴沉,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那个女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在自己身上一刀一刀地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跟在长公主身后,一脸无辜的李贤川!
穿过几道回廊,一座清幽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子里种满了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陈琴堇的佛堂,就设在院子的正房。
推开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佛堂正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
香案上,摆满了各色供品,青烟袅袅。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赵青鸾信步走了进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像个好奇的游客。
陈琴堇跟在她身后,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李贤川也跟了进来,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确认这里的香气,是否和他之前在账册上闻到的一致。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但他总觉得,这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檀香的……别的什么气味。
就在他凝神分辨之际。
“砰!”
佛堂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死人一般的煞白。
他甚至顾不上给长公主和主子们行礼,用一种变了调的嗓音,尖叫道:
“不……不好了!”
“王……王管事……在……在自己房里,上吊了!”
王管事,上吊了?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安静的佛堂里轰然炸开。
陈琴堇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扶住身旁的香案才没有倒下。
李显立和李显文两兄弟,更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死了?
那个刚刚才在正堂上,把他们母亲拖下水的王管事,就这么死了?
魏武侯李霖一个箭步冲到那名下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侯……侯爷……”那下人吓得几乎要尿出来,话都说不利索,“就……就在刚才,小的去……去找王管事,想问问晚宴采买的事……结果……结果推开门,就看见他……他就吊在房梁上……身子都……都硬了……”
佛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青鸾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好快的手段。
前脚刚把人供出来,后脚就灭了口。
这是生怕事情查下去,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李贤川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妈的。
这帮人做事,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本来还想等赵青鸾敲打完陈琴堇,再私下里提审那个王管事,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挖出点什么。
现在,人直接没了。
死无对证。
“走!去看看!”李霖扔下那个已经瘫软的下人,大步就往外走。
赵青鸾也立刻跟上,她对身边的侍卫统领低声吩咐道:“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赶往侯府下人居住的偏院。
王管事的房间,在院子的最角落。
此刻,房门口已经围了几个胆大的下人,正伸着脖子往里看,一个个脸色煞白,交头接耳。
看到侯爷和长公主驾到,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全都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李霖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正中的房梁上,一截麻绳勒着一个早已僵硬的身体。
正是那个王管事。
他双眼圆睁,舌头伸出,脸上是极度痛苦和惊恐的表情。
在他的脚下,一个被踢翻的板凳,孤零零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