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排垂首屏息的太监引领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明黄色常服,龙纹在暗光下若隐若现。
一张脸,是久病不愈的苍白。
他身形清瘦,宽大的袍袖在他行走时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倒。
走了不过数步,他便停下。
抬起手,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掩住唇。
一声被死死压抑住的低咳,从帕后传来。
正是当今大魏天子,赵恒。
“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先前还剑拔弩张的院落,黑压压的人群如被割倒的麦子,瞬间跪伏下去。
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太后李妍脸上的所有凌厉,都在看到那个身影时化为乌有。
她快步上前,裙摆拂过冰冷的石板。
“皇帝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与担忧。
“夜深露重,你这身子骨最是畏寒。”
赵恒放下手帕,对她微微颔首,权当是应了。
他并未看她,目光越过自己母亲的肩头,投向内室。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病中人特有的气虚,却像针一样,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母后,朕听说皇姐宫外遇刺。”
“朕,寝食难安。”
他又咳了两声,这一次,帕子上似乎沾染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帕收回袖中。
视线终于落定。
床上,是血色尽失的赵青鸾。
床边,是一个浑身是伤、单膝跪地的男人。
赵恒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的眸子,在那一刻,仿佛被投入了冰水。
所有光亮都沉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皇姐!”
他一直平稳的脚步陡然加快,几步冲到床边。
“你怎么样了?”
他语气里的焦灼,不再有任何掩饰。
“御医!传御大夫!”
“陛下……”
赵青鸾一见到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臣姐无能……”
她想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倒回枕上。
“给陛下……丢脸了……”
“皇姐说的什么话!”
赵恒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随即,他猛然回头,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提高音量。
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院落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无人敢应。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能钻进地缝里。
太后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赵恒的视线转了过来,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一道眼神,就让她把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咽了回去。
“母后。”
赵恒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
“此事,关乎皇姐性命清白。”
“更关乎我大魏国体。”
“还是让当事人,自己说吧。”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身上。
“你,就是魏武侯的儿子,李贤川?”
“小臣李贤川,参见陛下!”
李贤川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抬起头来。”
赵恒的声音很平静。
李贤川依言抬头。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与伤口渗出的血混在一起,流过脸颊。
赵恒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额角的伤,他身上交错的刀口,最后,停留在他那双熬得通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好。”
赵恒轻轻颔首,只说了一个字。
停顿了片刻,他又补上了后面的。
“好一个,忠勇之士。”
太后与高黎的心,齐齐向下坠去,坠入无底的深渊。
完了。
皇帝一上来,就给这件事定了性。
不是捉奸,是护驾。
“把你所见所闻,一字不差,说给朕听。”
赵恒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不许夸大。”
“不许隐瞒。”
“是,陛下!”
李贤川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赌对了。
他立刻将那套“公主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