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情绪渲染,没有忠义陈词。
他不说刺客有多凶残,只说刀锋从何处来,刺向何处,被他如何格挡。
他不说自己有多英勇,只说自己身上添了十三道伤口,其中三道,是为护住公主硬抗。
只讲事实,不带感情。
他说完,院中死寂。
赵恒闭上了眼。
修长的手指在龙袍的袖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嗒。
嗒。
嗒。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太后的心上。片刻后。
敲击声停了。
赵恒终于睁眼。
“高黎。”
他开口,声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茶。
“臣……臣在。”
高黎的牙齿在打颤,甚至不敢抬头。
“李贤川所言,可有虚假?”
“这……臣……”
高黎语塞。
赵恒没有等他回答。
“朕再问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为何深夜带兵,闯我大魏功勋侯府?”
“臣……接到举报……”
“谁的举报?”
“是……是……”
冷汗浸透了官袍,紧紧贴在后背上。
高黎本能地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太后,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只看到一个高贵而冷漠的侧脸。
太后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修剪得圆润的指甲,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的风景。
那一刻,高黎懂了。
自己,是一枚被弃掉的棋子。
绝望之下,他嘶吼出来:“是左都御史,王普!王大人!”
“王普?”
赵恒嘴角牵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森寒。
“好一个王普!”
“朕的御史,不去监察百官,不去整肃吏治,反倒深更半夜,跑去打探朕姐姐的私事!”
他猛地站起。
“他好大的官威!”
“来人!”
赵恒的低喝,如平地惊雷!
“奴才在!”
一名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大太监,无声无息地上前一步,仿佛他原本就是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传朕旨意!”
赵恒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左都御史王普,玩忽职守,构陷皇亲,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顺天府尹高黎,无凭无据,擅闯侯府,惊扰圣驾,致使长公主险遭不测,革职!下天牢!”
“所有今夜涉事之人,一律收押!”
“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
他每说一句,高黎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句落下时,赵恒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金石之音。
“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谋算至此,敢动我大魏的江山!”
皇帝一连串的旨意,字字如刀。
高黎等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禁军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一个个拖了出去
太后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陷掌心。
血肉模糊,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死死盯着赵恒。
这个她一手扶上皇位,一直以为能被自己牢牢掌控的儿子。
他用最凌厉的手段,一刀,就斩断了自己安插在朝中关键的两条臂臂。
三司会审?
大理寺卿是先帝老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刑部尚书是皇权的死狗,皇帝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都察院虽有她的人,可以一敌二,又有何用?
处理完这些人,赵恒转过身,亲自上前,双手扶起一直跪在地上的魏武侯,动作轻柔。
“侯爷受惊了。”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你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臣……惶恐。”
魏武侯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激动得难以言语。
随即,赵恒的目光再次投向李贤川。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李贤川,你护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
李贤川心头一跳。
他知道,这是皇帝抛出的橄榄枝。
也是为今夜之事,盖上的最后一颗印章。
接了赏赐,就等于默认了“护驾有功”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