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邦邦打断对方,不想再与此人多谈一句私事:“你平日自己窝在火器营里钻研倒也不要紧,只是如今边境情势紧急,我的人前去申领火器,为何屡屡被你以各种理由搪塞阻挠?”
蒋月白闻言又挑了挑眉,十分不可思议:“怎么?上次难道不是你我共同商定,对那帖木儿部宜采取羁縻之策,半打不打,与之周旋,耗其锐气吗?我自然是严格按照你的战略意图,卡住精良火器不发,以免打草惊蛇,或是让对方摸清我们的底牌。现下你输了阵,这按令行事,锅倒是我背了,你反倒要倒打一耙?”
“此一时彼一时!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前几日遇袭,你不会不知吧?”
“你这不是毫发无伤么?”蒋月白有些不解,“连根头发都没掉。这点小风波,也值得你如此紧张,骤然改变既定方略?”
“我自然不惧!”
徐乱站起来,走向墙上的地图。
“但此事绝非寻常劫掠或报复!这边刚传出朝廷有意重启互市的风声,那边帖木儿就跳了出来,直接派人潜入防线袭击!这绝非小打小闹。我怀疑帖木儿已经暗中集结了相当力量,正准备趁互市未开、人心浮动之际,狠狠咬上嘉峪关一口,制造一场大混乱!”
他手指点着黑风峪一带:“一旦互市因战乱夭折,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帖木儿!他可以继续凭借抢劫为生,巩固他在部落里的名声。而极力推动互市、企图以此稳定边疆、阻断他继续牟利的帖木儿大哥,则会因办事不力遭到鞑子王的斥责,声望受损。
“这对帖木儿而言,是一石二鸟的绝佳机会!所以,我必须立刻改变策略,抢先下手,率先打掉帖木儿的嚣张气焰,剁掉他伸出来的爪子!让他短时间内再无力聚集兵力!”
蒋月白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徐乱,沉默片刻,问道:“那么,你现在就不怕狡兔死,走狗烹了吗?”
徐乱闻言,反而气定神闲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勾起嘴角。
“燕王殿下想动我,还早得很。至少,在互市顺利开办、整个北疆因此安定繁荣之前,他绝不会动我。何况,若真有那一天,鹿死谁手,还不好说呢。”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如月色一般冰冷。
他转头看向蒋月白:“蒋参将,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向你姑姑告密吧?”
蒋月白依旧坐着,端正看向徐乱。
“侧妃娘娘与我无关,我只在乎火器营。谁在那上面,都跟我没关系。”
徐乱微微笑起来:“月白,你我兄弟,何须如此?”
蒋月白收回目光,垂眸道:“倒是你,突然不声不响娶了夫人,表妹那边又该怎么办?”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仿佛知道徐乱会因为这件事大为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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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府这几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一大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孩童的抽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萝卜打着哈欠去应门,不一会儿,便带着面色尴尬、眼神躲闪的钱六媳妇,以及一个拖着鼻涕、穿着小了一截棉袄的八九岁女童走了进来。
钱六媳妇刚走进正院,立刻拉着那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夫人!夫人!夫人您行行好,大发慈悲,收留了这孩子吧!”
“大清早的,你号什么丧?”王姥姥率先走出来,又骂小萝卜:“怎么看的门?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小萝卜也很委屈:“这钱嫂子昨日不是来过……”
“谁来都放进来吗?大人是这么教你的?你这样以后怎么去当哨兵?”
袁微识也走了出来,拦住王姥姥,又上前去扶钱六媳妇:“钱家嫂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钱六媳妇却不肯起,只把那孩子往前推了推,泣声道:“夫人,这是我娘家侄女儿,三妞儿。我兄弟去年跟人进山挖参,遇上雪崩没了,他娘身子骨弱,一人拖着三个娃,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哇!
“眼看着就要饿死了!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六子走了,就靠那点抚恤,婆母又那样,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来求您的!”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昨儿回去,想起夫人您的心善,连我家那老婆婆和吃奶的娃都惦记着,我就厚着这张脸皮求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