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漾忧转头看见是秦戍,点头回答:“好喝,给你兑一杯?”伪装的体面被打破后,她也不说客套话了。
秦戍诧异地挑眉,随后笑着说:“好啊。”说完去买冰杯。
秦戍结完帐回来,程漾忧看他不仅买了冰杯,还买了一瓶梅子酒,皱眉问道:“你还能喝?”
秦戍打开冰杯放到她面前,不在意地说:“放心吧,从我第一次喝酒以来我就没醉过,而且这梅子酒才多少度。不喝点儿我也酝酿不出来,就当是陪你昨晚的酒吧。”
程漾忧往冰杯里加了三分之一的蜜桃乌龙茶,又倒了三分之二的雪碧,贴心地摇匀后推到秦戍面前。秦戍也没喝,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出神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创业吗?”
程漾忧拧着瓶盖说:“你的想法我哪儿知道。”但还是想了想,猜测道:“想赚更多的钱?有事业理想?想证明自己?还是你有需要竞争的人?”
秦戍听笑了,转头看着她说:“你当写小说呢。”说完喝了一口饮料夸道:“挺好喝。”又接着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公司。”
程漾忧不理解这么大个事儿,还有人稀里糊涂就干了,怀疑他在蒙自己,嗤笑道:“你闹呢?”
秦戍坐直正色道:“真的。我呢,六岁之前一直跟着爸妈满世界跑,他俩都是植物学家,那时候我睡帐篷的时间比睡床的时间多多了。七岁该上小学了,小孩儿总不能一直在野外当‘野人’吧,他俩一合计就把我扔到青槐街我爷爷那儿进行‘社会化’,也是在那儿我认识了澜哥、老何和翮翮。一直待到初中,外公把我接到锦城,时间好像加快了,参加各种兴趣班、比赛、宴会,和那个圈子里的人交朋友,我不热衷于这些,但也说不上排斥。”他停下来喝了口饮料。
程漾忧感叹道:“就这十几年你过得够精彩的啊,谁能想到这三段经历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说完又羡慕道:“不过你们四个的关系能一直维系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秦戍的指尖规律地敲着桌面说:“越珍贵的关系你就越会花精力去维护。这都是对比来的,你要是和那个圈子里的人交往过,你也会想要牢牢抓住在青槐街的关系。”他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继续说:“我甚至觉得我爸妈是刻意先把我送去爷爷那儿的。”
程漾忧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秦戍将梅子酒倒进杯子里说:“是啊,但到了年纪也该承担起家族责任了。后面读完高中就出国读了金融,硕士毕业进了大投行做精算师锻炼业务能力,时间到了要么进家里的公司,要么拿着家里给自己存的基金创业,这个圈子里的人基本都是这个剧本。”
程漾忧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自己创业?”
秦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给短暂的自由争取时间吧。”
程漾忧不解地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秦戍指着外面的路灯说:“如果那个是我稳定后的公司。”他又指着马路对面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说:“那这个大楼就是外公的公司。如果你自己组建起来的班子能点亮一个路灯,那背靠家族公司你就能点亮一个大楼。”
程漾忧还是有点理想主义,问道:“人性里有贪婪没错,但如果有人志不在此呢?”
秦戍无奈地笑了笑,说:“当你选择接受家族培养时,你就已经是家族的资源了。或许亲人能放过你,但董事会可不止有亲人。当然,这个问题就复杂了。”
这个话题对程漾忧来说有些超纲了,但她却因为这个让她疑惑的话题产生了一种哀伤的情绪,起伏的情绪让她反驳道:“这不公平!有些人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选择的时候就被推上这条路了,不是吗?”
秦戍平静地看着她说:“可是人从出生那刻起就自带贫富差距,这不也是不公平吗?”
程漾忧哑口无言,瘪着嘴,抠着冰杯一言不发。
秦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起冰杯准备喝时瞥见她一脸丧气。秦戍放下冰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好啦,这个问题本来就和你没关系,我都还没怎么样呢,你倒先生气了。”
程漾忧愤愤不平地拍开他的手,把秦戍的冰杯挪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她又拧开梅子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猛喝一大口将胸口的那团气伴着酒咽下,说:“去他的不公平的人生!”
秦戍蜷缩了下手指,手里空空的,收回手看着程漾忧淡淡地笑了笑。
夜市这边许翮左手提着两杯清补凉,右手端着一碗栗子糕。见她还要买轰炸大鱿鱼,左手提着麻薯的沈斗赶紧叫停,许翮才收手。一路上的热闹让许翮眼花缭乱,高兴地问沈斗:“沈老师有什么想玩儿的吗?套圈儿?打气球?”
沈斗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还是不扫兴地说:“我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