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是一坛无法复刻的桂花酒
斗一眼,又将视线落在手边的酒坛上,问:“她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

    沈斗想起程漾忧的醉态,语气不禁染上笑意,说:“估计是喝着不错,连喝两盏。跟以前一样,一喝就醉,后面是许翮给搀回去的。”

    想到程漾忧喝醉时的迷糊样子,圆一一贯寡淡的脸上也露出笑意,回忆涌上心头又哀伤地说:“时过境迁,酿酒用的那口泉早就不流了。我能留下的也只有桂花树和苹果树,即便是这样,供养这两棵树的土壤也早就被风雨雪换了一批又一批。也许如今开的花,结的果早就和过去大不相同。最重要的是,我酿酒的手艺是她教我的,但我也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酿成的酒也就没了当初那般滋味儿了。”

    沈斗看他一副神伤的样子,嘲讽道:“我看她倒没有这么多情绪,说不定还觉得这酒去苦去得矫情呢。”

    圆一闻言,端酒的手一顿,随后又释然道:“挺好,至少说明这辈子过得顺遂。”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闭眼打坐。

    外面狂风暴雨,搅得室内的沉默也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沈斗坐在茶几的另一侧,就这样看着圆一。天气影响线路,电灯忽然暗了一下,沈斗忽然打破沉默:“为什么不自己去见她?”

    圆一却没有回答,就在沈斗觉得永远不会得到答案时,他开口了:“花果都不是原来的花果了,她还是她吗?”

    沈斗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他似是而非的道理,说:“那为什么把酒挖出来?为什么把小院打开了?为什么准备四个酒盏?为什么关心她好不好喝?又为什么觉得她过得不苦就挺好?圆一道长不是最忌讳干扰他人因果吗?这又是在干什么?”

    圆一用沉默抵抗他的质问,沈斗觉得不痛快,继续追击道:“你不敢见她!所以准备了四只酒盏,你知道我会明白你的意思。”

    这句话直接撕开圆一内心最后一层遮羞布,他的懦弱一览无遗。这行为实在恶劣,但多年清修已经消磨了他大部分的情绪,所以他也只是稍稍抬起眼皮道:“是,我是懦夫。”

    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彻底激怒了沈斗,这已经不是正常聊天了。沈斗现在只想让圆一跟他一样愤怒,为此他将不吝啬任何恶劣的话。

    沈斗刚准备开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守清在门外说:“圆一道长,许翮老师刚刚接到她同事的电话,说峦灵村有个小孩儿跟家里吵架,一个人跑进山里了,没有跟村民一起撤离,想让我们帮忙从山顶往下找找。”

    沈斗心底一沉,峦灵山,雨夜山洪,这是巧合吗?来不及细想,他立刻破门而出,着急问道:“许翮呢!”

    守清顶着满脸的雨答道:“在客房。”沈斗稍稍定心,也来不及撑伞,跑进雨里。

    沈斗跑到客房,刚准备敲门,门从里面开了,入目是程漾忧一张焦急的脸。她看到沈斗,立刻说:“许翮的手机打不通,但她给我留了纸条。她担心生夏,先下山去找了。”沈斗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暴雨已经浸透了整座山,雨水将许翮的眼睛淋得生疼,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她怎么也想不到腼腆乖巧的生夏会离家出走。小孩儿突然的叛逆会带来勇气,但在大自然极端天气面前,这种天真的勇气一击就碎。极端天气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这种环境下滋生的恐惧带来的危险。

    许愿抹了一把脸,眨了眨眼继续一边晃动强光手电筒,一边大声喊:“生夏!生夏!”

    程漾忧和沈斗赶到圆一的房门前,沈斗推门而入,犹豫了一下,又转头对她说:“他不爱见生人,你在门口等一下,我去和他说。”程漾忧点了点头。

    沈斗刚进内室,圆一开口道:“已经安排守清带人往山下找了。”

    沈斗看出他对今晚的事早有预料,但为了赶上找人的大部队,也没时间跟他耗,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有话问你。”说完转身就走。

    圆一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的,每个人都有债要还,许翮要还,沈斗也要还。所以也没多想,闭上眼睛继续打坐。就在他即将进入心流状态时,一声“啊啾”将他拉回现实,他睁开眼苦笑道:“我的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