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京中一年一度举办的一场盛事,由礼部操办,赛会相当盛大,专为京中贵女公子们举办的才艺比试。
表面上是风雅聚会,实则暗藏机锋。
各家小姐争奇斗艳,不仅是比绣工、琴艺、诗赋,更是在比家世、比人脉。
最重要的是。
比谁能在贵人面前博得青睐。
忍冬将布料一一放在檀木桌上,让敛青淮挑选。
屋内光线柔和,几匹布料整齐的铺在檀木桌上,敛青淮轻轻抚过一匹冰蓝色的料子,质地细腻光滑。
“就这匹吧。”她将布料递到忍冬手上。
“不再挑挑吗?”忍冬轻声问道。
“不用了。”
屋内忽的刮过一阵风,窗外青燕飞过,只余香炉青烟袅袅,在她周身围成朦胧屏障。
说实话,她并不想去。
表面的才艺大赛,背地里的暗流涌动。
她虽不喜这些虚浮之事,却也不得不承认。
这是个机会。
一个能让敛氏茶庄的茶叶在京中出名的好机会。
窗外的青燕又飞回来了,在屋檐下叽叽喳喳的叫个没完,敛青淮眼神追着那鸟儿。
她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
敛府内。
姜氏推门而入时,敛青淮正望着屋檐下的青燕出神。
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裳,发间只插了一支素色簪子,眉宇间尽透露着威严。
“青淮,料子可挑好了?”
敛青淮将布料叠好递给她:“就它了。”
姜氏在桌前站定,目光扫过那匹冰蓝色料子,微微颔首,“这料子素净,倒衬你。”
又走到敛青淮面前,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侬,这是礼部送来的请帖,看看吧。”
敛青淮接过,却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便让忍冬收了下去。
姜氏接过忍冬奉上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茶汤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眼中的神色。
“青淮,”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陆家公子今日来过?”
敛青淮手中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回案上。
“嗯,来送了位制茶师傅。”
姜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漫开,却压不住她话里的锋芒。
“青淮,你从小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可有些事,不是你躲就能躲过去的。”
敛青淮心头一跳。
果然,姜氏今日来,是为陆昭。
“方才我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陆昭在茶坊门口傻愣着,我唤了好几声,他才发现我。”
“看见我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瞧那样子,落寞的很……”
敛青淮又抿了口茶,静静听着姜氏的话。
又突然开口打断,语气平静。
“母亲,茶坊需要我的地方很多,我整日忙的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真的不需要有个人打着帮忙的名义来捣乱。”
姜氏皱了皱眉,却依旧从容。
“陆昭这人是幼稚了点儿,但他的本意是好的啊,茶坊出事,第一个出来帮忙的难道不是他吗?”
听到这儿,敛青淮的火气上来了:“茶坊上下谁不在努力,谁不在帮忙?”
“你与陆昭自小定亲,虽说不上两情相悦,可到底名分在那里。” 姜氏缓缓道,“如今你拒绝他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若让外人瞧出端倪,你的名声难道不要了吗?”
“名声?”她轻笑一声:“母亲大可放心,我的名声不值几个钱,敛家的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上姜氏的视线。
“您究竟是在担心我的名声呢,还是害怕失去陆昭这个金龟婿呢?”
姜氏神色不变:“随你的便,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敛家如今能立足于京城,靠的不只是茶叶,还有这些联姻织成的关系网。”
她目光微沉,“你若执意推拒陆昭,便是生生斩断一条路。”
俨然一副好母亲的样子。
敛青淮沉默。
她当然知道姜氏说得没错。
敛家虽以茶闻名,可京中世家盘根错节,若没有这些姻亲纽带,单凭生意,敛家未必能稳坐钓鱼台。
可问题是。
她对陆昭,真的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不劳母亲费心。”
良久,姜氏轻哼一声,“罢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下脚步,“有些事,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待姜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敛青淮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