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下雨天
油在热汤上滚着细小的泡。桑以正埋头挑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往碟子里捡,动作认真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很讨厌?”方舟余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简直反人类,”桑以把最后一根香菜拨出去,皱着眉吐槽,“吞苍蝇就是这个感觉。”

    方舟余闻言拿起公筷,自然而然地帮她挑着碗底藏着的碎香菜,动作熟稔得仿佛与生俱来。“这得怪基因”他把挑干净的碗推回来,眼底闪着点光,“它太活跃了,所以只好幸苦你了。”

    桑以被他逗得笑出声,看着碗里再无半点绿色的汤面,拧开了可乐瓶盖。她举起瓶子往他那边倾了倾,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到掌心:“差点忘了,恭喜你当上主席啊。”

    易拉罐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方舟余眼底漾开点真切的笑意:“谢谢。”

    “谢我什么?”桑以吸了口可乐,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歪着头看他,“当选靠的是大家呀。”

    方舟余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目光落在她被辣味熏得微红的脸颊上,语气轻得像被风拂过的水面:“谢你很多……”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谢谢你在我困在霸凌时,转身作了我的超级英雄;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勇敢不是不害怕,而是带着胆怯也敢往前迈;谢谢你像颗星星,让我看清了未来的方向。

    窗外的雨哗哗声小了些,玻璃上的水汽把街景晕成一团暖融融的模糊。

    “对了,英语老师上周讲的那个时态,你弄明白了吗?”桑以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听她说话的认真,便抓着笔在纸巾上画起潦草的语法树,两人的头凑得很近,呼吸都带着点热汤的气。

    “现在分词作状语这里总容易混……”桑以把笔递给方舟余,话音未落,端着醋瓶经过的老板忽然笑起来:“现在的高中生真好啊,你们郎才女貌。”

    方舟余微微偏过头,耳根泛着点浅红,却利落地伸手接过笔,在纸巾上一笔一划补全了时态公式,“你这里要注意时间状语的参照点……”

    正说着,窗外的雨声忽然小了。桑以抬头望去,雨幕不知何时变薄了,天边甚至透出点微弱的光……

    方舟余起身去结账,扫码时特意多输到了到一个整数。老板拿着找零追过来时,他已经拉开了玻璃门,闻言只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不用找了,谢谢您在暴雨里的热汤”。

    风带着雨后的潮气,街边的积水里映着晚霞的碎片,像撒了把银箔。桑以拢了拢自己的书包带,可惜没有彩虹看。

    “那我往前走了。”方舟余说,雨伞长柄在手里转了半圈,在暮色里划出几道细碎的银线。

    “嗯,拜拜。”桑以往后退了半步,溅起的细小花珠沾在帆布鞋上。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下周《雷雨》联排见。”

    方舟余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漾开一丝极浅的涟漪,落下一句:“我会的。”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道,“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