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项链
    正式开学后的大课间,跑操音乐像催命符一样响彻操场。桑以站在队伍末尾里,脚底像粘了胶水,磨磨蹭蹭不想动——她是出了名的懒,以前总找各种借口躲掉跑操,可这学期换了班主任戴琳,出了名的铁面,上周她刚说自己腿疼,就被戴老师拉去医务室查了个遍,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归队。

    “跑起来!跟上节奏!”体育委员在前面喊,队伍像条长蛇慢慢挪动。桑以不情不愿地迈开腿,心思全在怎么偷偷放慢速度上。跑到第三圈时,她感觉脖子上有点空落落的,伸手一摸,顿时僵住了——那条桑叶银链不见了!

    吊坠是片小小的桑叶,边缘的纹路是爷爷一点点錾出来的,银面被她戴得发亮,爷爷走的那年开始她就一直戴着,从没离过身。

    “跟上!”队伍前面传来喊叫声。她哪还顾得上这些,趁着大家的功夫,猛地刹住步伐,往回冲。

    跑道上全是跑动的人影,桑以的眼睛几乎贴着地面扫,从刚才经过的弯道找到直道,也没见那抹熟悉的银光。

    第二节下课铃响起,桑以就扑到舒月座位旁,声音发颤:“月月,我项链……,掉操场了。”

    舒月愣了愣,立刻拉她坐下:“别急,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帮你问问。”她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桑以戴着项链拍的合照,截下吊坠的特写,飞快编辑朋友圈:“紧急寻物!捡到的同学麻烦联系图南班桑以,谢谢大家了!”

    配图里,那片小小的银桑叶闪着温润的光。那不仅是条项链,是爷爷留在她身边最后的温度了。

    “肯定能找到的,”舒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再在班级群和年级群里发一遍。”

    项链丢失的一整天,桑以都坐立难安,课间跑了三趟操场,连草丛都被扒拉得乱七八糟,那条银项链还是没露面。

    放学铃一响,她就拉着舒月往保安室跑,语气带着恳求:“叔叔,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操场的监控?我的项链真的很重要。”

    保安头也没抬:“同学,不是贵重物品不能调监控,规定就这样。”

    桑以急得快哭了,舒月突然往前一步,突然拔高声音“怎么不贵重?那是梵克雅宝的项链,好几万呢!”

    保安愣了愣,这才起身调监控。可两人盯着屏幕看了快半小时,从跑操开始看到结束,镜头里全是攒动的人头,根本看不清地面的动静。

    离开保安室时,桑以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全是同学转发寻物启事的提醒。“好多人帮忙转呢,”舒月翻着自己的手机给她看,“我记下来,回头你挨个谢谢人家。”

    桑以心不在焉地点头,目光扫过转发列表,方舟余的名字赫然在列,转发时间就在几分钟前,没加任何文字。她心里轻轻跳了下,随即又被找项链的焦虑盖过去,匆匆点头:“回头谢谢他。”

    走到教学楼门口,几个包干区值日生围上来问:“桑以,刚刚听舒月说你掉的真是梵克雅宝啊?那么贵的项链怎么不小心点?”

    桑以咬了咬唇,没否认。现在她只想找回项链,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麻烦你们帮忙留意了。”

    人群渐渐散去,人群散去后,舒月才懊恼地跺脚:“都怪我,刚才急着让保安调监控,才随口编了个名牌……”

    放学后的教室还残留着八卦满天飞的喧嚣,方舟余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后排返回的值日生的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进耳朵里:“桑以朋友圈找的项链,是她那个出国的男朋友梁嘉柯送的吗?”“听说还是名牌呢,怪不得急成那样”“之前就觉得他俩没彻底断干净……”

    他的手指顿在拉链上,书包带勒得掌心有点疼。桑以有前男友?这个认知像生薄荷猛地塞进喉咙,心里也突然被灌进一把没化透的薄荷,凉丝丝的气顺着喉咙往上冒,带着点尖锐的涩。他说不清这股莫名的烦躁从哪来,只是觉得刚才转发寻物启事时那点微弱的在意,突然变得有点可笑。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清醒了些。他往后门走,却在跑道停住了脚步——桑以正蹲在地上,借着灯光,一点点扒拉着跑道边的草丛。

    她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脸上,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动作带着股执拗的劲。

    方舟余站在原地没动。刚才那些议论声还在脑子里打转,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嘴唇,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突然就淡了,只剩下点说不清的酸涩。他不想知道那条项链的来历,也不想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只觉得她蹲在那儿的样子,有点让人心疼。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地上。桑以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过来,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小声说:“还没找到。”

    方舟余“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颈间,喉结动了动,“就这么重要?”声音比平时冷了点,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冲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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