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期第一天,同学们抱着书包在教室里来回穿梭,生脸熟脸一通打着交道,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调座位,更换桌椅的吱呀声此起彼伏。
桑以踩着预备铃的最后一声冲进教室,额角沁出薄汗,校服外套被她随意搭在胳膊上。她扫了圈教室,大半座位都有了主人,熟面孔却没几个,正犯愁时,瞥见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还空着。旁边坐着个女生,利落马尾衬得脸盘小巧,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看起来文文静静,透着股干净的漂亮。
桑以走过去坐下,刚把书包塞进桌肚,眼角余光就扫到了对方笔记本的扉页——“李圈”两个字写得秀气又工整。她心里默默念了遍这个名字,正想借着整理文具偷偷打量对方,心跳忽然一惊——是讲台方向投来的视线。
"小学期不是让你们来放松的。"一头黑色微卷的班主任冷不丁从门口走进来,橙底连衣裙在单调的教室里格外醒目。她往讲台上一站,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立刻矮了半截,面对底下或困惑或懒散的目光,她声音清亮得像冰块撞玻璃杯:"都是图南的学生了,更应该拿出那股冲劲。"
戴琳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戴琳,以后请多指教。"
戴琳刚翻开教案,刚刚讲到小学期要加开实验课,教室后门却被轻轻推开。一个男生抱着厚厚一摞材料走进来,校服的领口被风掀起一点,碎发垂在额前。
他走得很稳,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下颌线清晰得像被精心雕琢过,周围几个女生忍不住低头小声议论起来,手指绞着校服衣角,:"是方舟余吧?上次英语第一那个......"
“材料放这儿就行。”戴琳接过材料,指了指桑以后面的空位,“就坐那里吧,刚好空着。”
方舟余点点头,转身朝后排走来。
一步一步的靠近里,桑以下意识挺直脊背,眼角余光瞥见他走过时,校服下摆扫过自己的椅腿,带起阵淡淡的像皂角混着薄荷的味道。
他把书往空桌上一放,动作轻得几乎没声。旁边的李圈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笔尖朝后桌点了点,用气音说:“那现在后面不就是两个冷面了。”
桑以刚要回应,就听见戴琳在讲台上拍开口:“实验分组下周再定,现在先摸底,方舟余,你去把刚刚的材料发一下。”
方舟余应了声,起身时,校服后摆又轻轻扫过桑以的椅背……
小学期像杯温吞水,没意思却又不可或缺。眨眼之间一个星期的磨合期匆匆而过,快得像抓不住的蒲公英。
太阳把粉笔灰照得清清楚楚,戴琳在讲台上讲唯物史观,声音像老式摆钟的滴答声,敲得人眼皮发沉。但桑以总能从这单调里找出点乐子——比如在草稿本上寥寥几笔画老师们的漫画,或是找个熊猫积木鏖战一节课。
也许是这样的快乐,让桑以觉得这熬在学校的夏天里也埋藏着不少趣味。和李圈凑在一起时,两人隔三差五分享好喝的奶茶产品,痛骂这个世界的八百个坏人;成蹊月虽然总爱"哥哥哥哥"地逗她,可每次带零食都会偷偷往她桌肚里塞一点;舒月也常常从隔壁投喂她新奇小玩具和青春疼痛文学著作。
成蹊月是她的前桌,齐耳短发,人也好相处。她人热情,就是每次跟后排说着话,都要阴阳怪气喊“哥哥”,这个开关一打开也关不上。每次尾音翘得像根孔雀开屏时的羽毛,听得桑以鸡皮疙瘩掉一地。
“你看她又来。”李圈用笔尖戳了戳桑以的胳膊,朝成蹊月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成蹊月正回头对着两人一直笑,手里捏着个奶片晃悠,“想吃奶片就叫哥哥~”
桑以忍不住抖了抖,往李圈身边凑了凑:“什么牌子药能给她看看病。”
“谁知道呢?”李圈偷偷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在吃奶片朗诵的羞耻纸条上,“不过除了这个,跟她在一起挺爽的。”
两人正咬着耳朵偷笑,下课铃像道赦免令,瞬间把教室里的沉闷冲散。桑以从书包里摸出袋薄荷糖,是新出的青柠味,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分糖分糖!”她拆开袋子,青柠味的清凉气顷刻飘了出来,先给李圈抓了一把,又往前递了递,“蹊月,要吗?”
成蹊月回头,捏了两颗在指尖转着玩,笑嘻嘻地说:“谢谢哥哥,哥哥哥哥~”她说着瞟了眼后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桑以被她闹得又气又笑,抓起颗糖就往她嘴里塞:“吃你的吧!再叫哥哥我把你糖全没收!
把糖也分给旁边几个同学后,袋子里还剩小半袋。她捏着糖纸的边角,目光往后飘去——方舟余和他同桌牧肆野正双双低头做题,侧脸线条看上去冷清清的。
给不给呢?
桑以手指卷着糖纸,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