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挪到了矮几旁。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她伸出那只冰凉颤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温热的玉杯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冰冷的手指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她端起水杯。杯中的温水微微晃动着,映照出她苍白惊惶的脸。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惧和那无法理解的悸动。她端着那杯温水,如同端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如同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朝着御案后那个散发着滚烫高热和痛苦气息的身影走去。
每一步,都如同踏在深渊的边缘。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能感受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黏腻感。
她终于走到了凤倾凰的面前。
近在咫尺!
浓烈的、混合着药味和龙涎香气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凤倾凰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眉心紧蹙成一个深刻的褶皱。干裂的唇瓣微微张开,急促而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滞涩的痛楚。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她光洁却泛着病态潮红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玄色的丝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因为高热而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滚烫气息,灼烤着希月冰冷的脸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巨大的威压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攫紧了她!端着水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杯中的温水几乎要泼洒出来!
就在这时——
凤倾凰似乎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气息和那微弱的水汽。她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如同寒潭深渊般冰冷锐利的凤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水汽!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被高热灼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茫然!长睫上甚至沾染着细微的水光,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目光极其艰难地、如同蒙尘的琉璃般,缓缓聚焦在眼前那张因为恐惧而惨白、布满惊惶的、近在咫尺的脸上。
四目相对!
希月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要丢下杯子转身逃跑!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凤倾凰瞳孔中自己惊恐失措的倒影!
然而,凤倾凰的眼神只是极其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涣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她,落在了她手中那杯散发着袅袅热气的温水上。
干裂的唇瓣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更加微弱、更加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和痛苦渴求的呓语:
“水……”
那声音,不再是帝王的命令,而像是一只受伤濒死、在沙漠中挣扎的幼兽,发出的最本能的哀鸣。充满了无助、干渴和……一丝令人心碎的软弱。
这声微弱的呓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希月心中那堵摇摇欲坠的恐惧高墙!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酸涩和冲动猛地冲上了她的眼眶!
她不再犹豫!也顾不上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颤抖着,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玉杯杯沿,抵在了凤倾凰干裂的唇边!
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温热的清水,缓缓浸润了那干渴灼烧的唇瓣。
凤倾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本能地微微仰起头,急促而贪婪地吮吸着杯中的温水!
“咳咳……咳……”喝得太急,她再次呛咳起来!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猛地向前倾去!滚烫的额头几乎要撞到希月端着杯子的手上!
希月吓得手猛地一抖!杯中的水泼洒出来一些,溅湿了凤倾凰玄色的丝衣前襟和她自己的手背!
“对……对不起!”希月惊恐地低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然而,就在她想要抽回手的刹那——
一只滚烫的手!带着惊人的热度和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攫住了她端着杯子的手腕!
“呃!”希月闷哼一声!手腕处传来被铁钳箍住般的剧痛!她惊恐地抬眼!
只见凤倾凰依旧紧闭着双眼,因为呛咳而痛苦地蹙着眉,但那攫住她手腕的手,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几乎要将希月的手腕灼伤!
“不……不准走……”一声更加含混、更加沙哑、带着浓重鼻音和极度依赖的呓语,从凤倾凰干裂的唇瓣间挤出。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高热而微微颤抖着,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抵在了希月冰凉的手背上!
冰与火!极致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希月的全身!
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巨大的惊骇和一种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