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龙床上,一动不动。巨大的恐惧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维!废黜六宫!唯她一人!拔舌!血腥!
这已经不是宣告所有权!
这是将她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推上了整个后宫的祭坛!推到了所有怨恨和诅咒的焦点!
凤倾凰似乎很满意希月这副彻底被恐惧击垮的模样。她眼底翻涌的暴戾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被绝对掌控所取悦的满足感。她伸出手——
那只刚刚下达了废黜六宫、沾染着无形血腥的手,带着冰冷的触感,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物品般的随意,拂开了黏在希月汗湿额角的一缕雪色发丝。
指尖掠过希月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强烈的战栗。
“怕什么?”冰冷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兴味,“有朕在。”
说完,凤倾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寝殿。玄色的身影穿过浓重的血腥味,消失在殿门之外。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外那片被血腥和绝望笼罩的世界,却无法隔绝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气息和无孔不入的恐惧。
希月依旧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巨大的惊骇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废黜六宫……唯她一人……那浓烈的血腥味……那些绝望的诅咒……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意识即将再次沉沦的刹那——
殿外,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突然被一阵新的、更加遥远、却更加混乱的喧嚣打破!
那喧嚣并非来自后宫妃嫔的哭嚎,而是来自……宫墙之外!来自帝都的四面八方!如同无数人在惊恐地呼喊、奔走、尖叫!声音汇聚成一片混乱而巨大的声浪,隐隐约约传来!
“走水了!走水了!”
“天啊!城东!城西!城南!城北!”
“烽火?!是烽火台!烽火台燃起来了!”
“敌袭?!敌袭——!!!”
“快跑啊——!”
混乱的呼喊声、奔跑声、甚至夹杂着战马嘶鸣和兵器碰撞的声响,如同汹涌的潮水,穿透了厚重的宫墙,隐隐传入死寂的寝殿!
烽火?!
敌袭?!
希月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新的、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难道……难道是柳氏余孽的反扑还未结束?还是……新的叛乱爆发了?!
寝殿的大门再次被猛地推开!这一次,冲进来的是周泰!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陛下!陛下!”周泰的声音带着急促和惊疑,“帝都……帝都四门烽火台!突然全部燃起狼烟!全城惊动!百姓恐慌奔逃!九门守将急报!城外……城外并无敌军踪迹!这烽火……不知何人所放!请陛下定夺!”
烽火台燃起?!
全城惊动?!
却无敌军?!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加深沉的不安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紧了希月的心脏!
凤倾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寝殿门口!她显然也听到了周泰的禀报和宫墙外那混乱的喧嚣!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凤眸中翻涌着被接二连三挑衅的滔天怒火和一种冰冷的、如同被戏耍的暴戾!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再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瞬间扫过殿外混乱的天际线——那里,隐约可见几道粗大的、漆黑的狼烟,如同狰狞的恶龙,正从帝都的不同方向冲天而起,直插铅灰色的阴沉天幕!
然后,她的目光猛地收回,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龙床上那个因为新的混乱而惊恐不安、蜷缩颤抖的身影!
在周泰惊疑不定、希月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凤倾凰眼底翻涌的滔天怒火和暴戾,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奇异的寒冰,竟极其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随即,那冰封的怒意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极其古怪的、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古怪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狂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近乎孩子气般恶劣的弧度?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宫墙外混乱的喧嚣和寝殿内浓重的血腥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近乎戏谑的平静,清晰地砸在周泰和希月的心上:
“慌什么?”
凤倾凰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宫墙外那几道冲天而起的、象征着战争与毁灭的烽火狼烟,最后,落回希月因为惊骇而微微睁大的、布满恐惧的桃花眼上,唇角那抹古怪的弧度加深:
“朕点的是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