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暴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压抑的平静。那无形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整个暖香坞,让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希月在春桃的搀扶下,极其艰难地挪进暖香坞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的出现,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复杂至极!有惊疑,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怜悯,更有许多……带着深深的忌惮、恐惧,甚至……一丝认同了某种可怕预言的冰冷!
希月的心猛地一沉!那股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瞬间攫紧了她的心脏!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柳如烟那充满疯狂和恨意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钉在了自己身上!
她强撑着站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御座之上那个冰冷的身影上。凤倾凰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指尖那颗冰冷的葡萄上。
“陛下!”柳如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凄厉的哭腔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她猛地直起身,手指如同索命的枯枝,直直地指向刚刚站定的希月!
“就是她!就是这个来自雪域蛮荒的妖女!阿月娜·希月!”
柳如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种仿佛替天行道的悲愤!
“陛下!臣妾昨夜得先祖托梦!血光示警!此女根本不是什么和亲公主!她是雪域传说中的‘寒魄神女’转世!是带来灾祸与死亡的妖星!”
“妖星”二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暖香坞内炸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希月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如同在看一个带来瘟疫的邪祟!
柳如烟仿佛受到了鼓舞,声音更加凄厉,如同杜鹃啼血:“陛下!您难道忘了?!她初入宫时,天降异象,北境暴雪成灾!她入住瑶华殿,瑶华殿便成冰窟,寒气冲天!她御前侍墨,御案狼藉,墨污圣物!更可怕的是——”
她猛地指向希月那只被斗篷遮掩的左臂,眼神充满了恶毒的指控!
“她这手臂!根本不是什么惊马所伤!那是她修炼邪术,妄图窃取我天凤国运龙气,被天道反噬所致!是邪术反噬留下的烙印!”
她的话如同毒液,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引发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是啊……北境雪灾……好像就是她来之后……”
“瑶华殿寒气……李总管也说过……”
“御案污墨……不祥之兆啊……”
“邪术反噬……难怪那伤口如此狰狞……”
柳如烟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疯狂,她猛地再次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
“陛下!臣妾梦中所见,血光滔天!此女不除,我天凤必有大祸!江山动荡,社稷倾覆!她就是那祸乱宫闱、引动刀兵的灾星啊陛下!臣妾冒死进谏,句句属实!求陛下明察!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苍生,将此妖女——即刻诛杀!焚其躯,镇其魂,以安天凤国祚!”
“诛杀妖女!焚躯镇魂!以安国祚!”
柳如烟身后,几个明显是她心腹的宫女太监,如同排练好一般,立刻跟着嘶声高喊起来!声音凄厉,充满了煽动性!
暖香坞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大臣和妃嫔看向希月的目光,已经如同在看一个必须立刻清除的毒瘤!窃窃私语变成了更大的骚动!
“妖女祸国!”
“请陛下诛杀妖邪,以正乾坤!”
“焚其躯!镇其魂!”
希月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怒涛中的一叶孤舟。寒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起她雪白的长发和素色的斗篷。她听着那些恶毒的指控,那些充满恐惧和杀意的目光,那些“焚躯镇魂”的嘶喊……
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果然。
剧本从未改变。
“祸国妖星”……多么熟悉的罪名。多么……顺理成章的结局。
她甚至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任何人,包括御座之上那个主宰她命运的身影。等待着那最后的审判降临。是白绫?是鸩酒?还是……烈火?
暖香坞内,群情汹涌,请诛妖邪的声浪越来越高。柳如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眼中却闪烁着怨毒和一丝即将得逞的快意。
就在这声浪即将达到顶峰,如同狂潮般要将中央那抹孤绝的雪白彻底吞噬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