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沉重的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那股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也随之消散。
太医令和春桃这才敢抬起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同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太医令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小心翼翼地完成最后的包扎固定。
希月依旧紧闭着眼。但她的右手,却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掌心那块残留着女帝体温的暖玉。那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栗。
侍墨宫女?
一个连墨锭都拿不稳的……残废?
冰冷的嘲讽如同毒藤,缠绕上她伤痕累累的心脏。
***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在炼狱的边界艰难跋涉。
听雪轩成了希月临时的囚笼。温暖的地龙驱散了外界的严寒,却无法驱散她身体内部的痛苦和心底的冰寒。每日三次换药是酷刑的开始。解开纱布、清理渗出的血水和组织液、涂抹上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深褐色药膏、重新用硬木夹板和绷带固定……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用钝刀凌迟。剧痛让她浑身冷汗淋漓,牙齿几乎咬碎,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呻吟。只有右手死死攥着那块从未离身的暖玉,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对抗无边痛苦的唯一支点。
太医令每日都来诊脉,眉头越皱越紧。外伤在缓慢愈合,但左臂的知觉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恢复的迹象。那粉碎的骨骼如同散落的沙砾,即使被强行拼凑固定,也无法再支撑起曾经的功能。太医令口中那些“悉心调养”、“或有转机”的安慰话语,在希月听来苍白无力得如同讽刺。
春桃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沉默地履行着她的职责。喂药、喂食、擦拭身体、更换被褥……动作精准、平稳、毫无感情。她从不与希月对视,也从不主动开口说话。她的存在,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着希月此刻的脆弱和无助。只有在希月因剧痛而意识模糊、无意识地发出痛苦呓语时,春桃喂药或擦拭的动作,会极其细微地停顿那么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食物依旧是清汤寡水的药膳粥和毫无油星的咸菜。希月毫无食欲,每次吞咽都如同受刑,只是为了维持这具残破躯壳最基本的运转。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宽大的中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尖削,只有一双桃花眼,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死寂的麻木。
身体的痛苦尚可忍耐,真正煎熬的是那无休止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侍墨”阴影。
凤倾凰那句冰冷的旨意——“待她伤势稍缓,能起身之时,调任御前,侍墨。”——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伤势稍缓?能起身?
她现在连稍微挪动身体都痛彻心扉!左臂如同沉重的、不属于她的累赘!连端碗都成问题,如何去“侍墨”?去给那个冷酷无情的女帝研墨铺纸?这分明是比死更残酷的羞辱和折磨!
每一次想到那个场景,想到自己拖着残躯,在紫宸殿那冰冷的帝王威压下,用颤抖的、无力的右手(甚至可能需要用左手残肢?)去触碰那沉重的墨锭和光滑的宣纸……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和冰冷的绝望就会攫住她!她甚至开始期盼那所谓的“侍墨”旨意永远不要到来,或者,干脆让那高烧带走她,一了百了。
然而,命运似乎偏要捉弄她。
在听雪轩的第十天,一个消息如同冰冷的北风,灌入了这个临时的囚笼。
李德全来了。这个永远挂着皮笑肉不笑表情的内侍省总管,带着两个小太监,站在听雪轩温暖如春的房间里,却带来了一股比外面寒风更凛冽的气息。
他没有像太医令那样跪拜,只是微微躬身,脸上堆着那万年不变的假笑,声音尖细:“公主殿下气色看着好多了,陛下听闻,甚是欣慰。”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滑腻的毒蛇,在希月依旧被夹板固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扫过,又落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
“陛下有旨,”李德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宣判的意味,“念公主伤势好转,特赐恩典,召公主殿下明日巳时初刻,至紫宸殿御前——侍墨。”
侍墨!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希月的心上!她猛地抬眼,那双死寂的桃花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冰冷的愤怒!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立刻牵动了左肩的伤口,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
“李总管!”太医令在一旁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恳求,“公主殿下伤势虽有好转,但左臂……左臂根本动弹不得!连自理都尚且困难,如何能……能侍墨啊?这……这万万使不得!恐会撕裂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