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与胃药


    希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强忍不适的样子,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她鼓起勇气,快步走到沙发前,拿起几个柔软的靠垫,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摆放的位置,试图堆出一个能减轻背部压力的支撑结构。

    “你……你试试这样?”希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讨好。

    沈清焰看着那几个被希月摆弄得有些歪斜的靠垫,又看了看希月那双写满了“试试看吧”的、带着水汽的桃花眼。她没有说话,只是依言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在希月弄好的靠垫堆上坐了下来。

    当她将身体的重量缓缓靠向那些柔软的支撑时,背部伤口的牵拉感似乎减轻了一些。她几不可查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线条也放松了些许。

    希月看到这一幕,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她默默地走到吧台边,倒了一杯温水,又翻出医生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按照医嘱抠出药片,放在一个小碟子里,连同水杯一起,轻轻放在沈清焰面前的茶几上。

    “吃药。”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

    沈清焰的目光落在药片和水杯上,又抬起眼,看向站在茶几旁、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希月。她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片刻后,她才伸出手,拿起药片,就着温水服下。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只是稍显迟缓。

    药效发挥作用需要时间。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沈清焰靠在柔软的靠垫堆里,闭着眼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楚的痕迹。

    希月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个抱枕的角。她看着沈清焰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臂上厚厚的纱布,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沈清焰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匕首划破外套的撕裂声。

    她拧断袭击者手腕时的狠戾。

    她膝盖顶断对方肋骨时的冷酷。

    她拭去自己眼泪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还有那句如同烙印般刻进心底的——“保护你,是我的本能。”

    本能……

    这个词带着千钧之力,反复撞击着她那层名为“摆烂等死”的坚硬外壳。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被抛弃、被背叛、被当作用完即弃的工具。可沈清焰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将“保护”这个词,连同她的生命一起,扛在了肩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冲击和混乱,在她心底疯狂翻涌。她理不清那是什么。是感激?是愧疚?是依赖?还是……一种更陌生的、让她恐慌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被苏琪掐出的淤痕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黄色。昨天在厨房爆炸时,沈清焰也是第一时间将她推开。今天,又是如此。每一次危险来临,沈清焰的身体反应永远快过思考,永远挡在她前面。

    这种被坚定保护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侵蚀着她冰冷的心防,让她沉溺,更让她恐惧——恐惧这种温暖只是昙花一现,恐惧自己会因此产生不该有的期待,恐惧当这份保护消失时,她会摔得更惨。

    她痛恨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她都只能像个易碎的花瓶一样被保护?为什么她不能像沈清焰那样强大?为什么……她会对这种保护产生如此强烈的贪恋?

    自我厌弃和挫败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她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目光扫过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如同星河般璀璨,却无法照亮她内心的混乱。

    就在这时,一片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轻轻贴在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

    希月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走近窗前。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的、晶莹剔透的六角冰晶,如同被无形的手轻柔地撒落,在深沉的夜幕和璀璨的灯火映衬下,无声地飘舞、旋转,然后悄然融化在冰冷的玻璃上。

    下雪了。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细碎,安静,带着一种纯净而清冽的气息。

    希月怔怔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纷乱的心绪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静谧景象按下了暂停键。一丝极其微弱的、久违的熟悉感,如同蛰伏在冰层下的细流,悄然滑过心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初雪?

    画面模糊而遥远,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某种绝望的情绪,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试图捕捉那瞬间的悸动。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带着痛苦气息的咳嗽声,打破了客厅的寂静,也打断了希月那点微弱的思绪。

    希月猛地回头。

    只见沙发上的沈清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一只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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