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察觉到自己对陆昌言的恶意后,檀道夏就开始若有若无地远离她。
因为那段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
虽然檀道夏差不多忘却了小时候同学们异样的眼神,组队春游时被撇下的难过,或者更过分的,追着她大喊“穷鬼”之类的刺耳的声音,甚至造谣。
好像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补丁和旧衣服了。
而从大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经过小孩子们玩笑一样的编排,就会演变为浓稠的,带着倒钩的,像是势必要钻心剜骨一样的恶意。
小檀道夏只是害怕。
害怕被嘲笑,更害怕被暴露在大家视线里,导致的必须忍受却躲不过去的煎熬。
“离她远点,别沾上了会变穷的病。”
“我爸爸说了,这种老是节约的人,以后都没什么大出息。”
“好可怕!我昨天还和她是同桌……”
记不清有多少这样的话。
同样记不清说了这些话的人。
骗你的。
其实差不多都记得。
但是不愿意再回头去想了。
在必须要去小学的日子里,小檀道夏只能紧巴巴地攥紧打了补丁的衣角,攥到手心全是汗,一点一点浸湿衣服也不松开。
妈妈没有精力去缝一朵漂亮的小花,而这件衣服她不得不穿。
小檀道夏没有哭闹,因为她知道哭闹只会增加父亲抄起衣架的愤怒,母亲不留情面的呵斥。
很多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也许是因为跟母亲争论一道数学题。
也许是丢了一条新毛巾。
啊,这些也许是她挨打的原因。
但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总是因为很小的事就被一顿狠揍。
这些挨打的原因檀道夏想啊想,长大后也没想明白。
不是说小时候的三观跟长大相比很幼稚吗?
她怎么从头到尾没变过呢?
她总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挨这些揍。
直到现在,檀道夏都会把那段时光命名为难受。
她也问过母亲,为什么因为小事揍她。
母亲一开始没想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啊,这个,你小时候太固执了。
即使是对的事,比如那道数学题,是吗?
是啊,你太固执了。
是啊,是我太固执了,她想。
固执地认为陆昌言兴奋的分享是高调的炫耀。
固执地推开带着善意的接近。
随着时间的加固,她固执地给陆昌言打上标签。
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总在不识好歹地接近。
罪名一旦被冠上,就无法洗脱。
我远离她是因为我讨厌她,她这样对自己说。
说久了,谎话也能当真。
再然后,兴致勃勃来找她玩的陆昌言刚好碰上她情绪失控的时候。
发生了一场很让人难过的争吵。
长大之后檀道夏当然想过,自己当初远离和争执是为了保护人家这样的高尚的理由。
后面还是作罢。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人家不也讨厌你呢吗?
找什么理由呢?
时间一长,相处模式就会被固定。
更何况她俩住在对门,抬头不见低头见。
出门想互相翻个白眼可是太方便了。
对个眼儿就能翻。
就算檀道夏知道这就是当时不懂事还幼稚导致的,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改变这么久半生不熟的关系吗?
单靠嘴吗?
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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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墙被油垢糊满了的油茶店外边儿,陆昌言眯着眼,试图从密密麻麻的桌椅中找到空位。
她实在眼尖,随后眼疾手快地推了张寒烟一把:“快去占桌。”
张寒烟踉跄了一下,眯着眼瞅了一会儿,但是没找着:“哪儿呢?”
同样近视的檀道夏也眯缝着眼睛:“早知道出来戴眼镜了。”
苹小果嫌弃地啧了一声,一连声的“借过借过”,迅速挪到了空桌旁边并占住了几个凳子。
好吧。
“吃什么?如果不挑的话就我来点。”陆昌言回头问了一句。
“都行。”张寒烟说。
“我们吃白食的没那么多意见,”苹小果搭上了檀道夏的肩,顺势拍了拍,“是吧檀队?”
檀道夏没搭话,只是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瞅着她笑。
陆昌言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皮蛋瘦肉粥不放香菜要放葱,小笼包来一笼,还有隔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