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雨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转瞬就成了瓢泼之势,雨点子砸在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世界模糊成一片白。他望着窗外渐次隐入雨雾的山影,暗自叹了口气,贵州山区的天气预报,果然是不能信的。
雨势渐猛,赵北执放缓车速,总算在暮色将临未临之际,抵到了凤梧山山脚。
沈南笙今天的戏份在山上拍,剧组在山下搭了几顶蓝白相间的临时棚子,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熄了火,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抱着卷防水布跑过,忙伸手拉住:“这么大雨,沈老师还在山上拍吗?”
那人手里还拎着半干的电缆,抬头见是他,忙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笑起来:“在呢,最后两条了,估计快收工了。赵老师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我...我来送点东西。”赵北执随口扯了个由头,“知道他们在哪个位置吗?”
“就在半山腰,”对方朝旁边一条小径指了指,“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到一半拐个弯就能看着人了。”
“谢了。”
“赵老师要上去吗?”工作人员瞧着这能把人掀个趔趄的雨势,有些担忧道,“雨太大了,路不好走啊。”
“没事,我去看看。”
“那我给您拿件雨衣吧,这雨,打伞根本不顶用。”工作人员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棚子,翻出件干净的雨衣送给了他。
赵北执道了谢,披上雨衣,转身踏入那条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小径。
脚下的泥块一踩一个深窝,混着腐叶的腥气往上冒,雨珠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赵北执觉得自己今天当真是有点失控的,这大下雨天跑过来到底是要干什么?见到沈南笙以后,要说什么呢?总不能就直愣愣地说“我来听你有什么话对我讲”。
不管了。
赵北执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石子,反正沈南笙先递的话头,说有话要对他讲。他不过是听话地照做了而已,可没有违反那三条!
他一路上脑子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团被雨打湿的棉絮一样缠在一起,总觉得这一趟或许会改变些什么,却又不敢深想...
走了约摸四五十分钟,山路上开始往下撤人,都是扛着设备、拎道具箱的工作人员。
唯有赵北执逆着人流往上走,好几张熟面孔投来诧异的目光,他耳根发烫,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在泥里挪步的鞋尖闷头走。
快到半山腰时,雨雾里忽然撞进个熟悉的身影。人群中,那人依旧身形高大挺拔,许是刚拍完戏,衣衫全部都湿透了,贴在肩背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孙雯雯今天没跟来,他独自撑着把黑伞,正偏头向旁边场务要手机。
几乎是沈南笙将手机贴到耳边的那瞬间,赵北执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是沈南笙?可他们从未通过电话,他怎么会有他的手机号码?
但现在好像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赶紧接起电话:“喂?”
“我是沈南笙。”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模糊。
“沈老师...”
“今天雨太大了,你别过来了...”
“......”
“喂?听到了?喂?”
赵北执望着雨幕那头的人,喉结动了动:“我....我已经到了。”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被扯动,沈南笙猛地回头,目光穿过层层雨帘,精准地钉在路口的赵北执身上。
雨下得正凶,白茫茫的水汽里,两个人隔着七八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卷着雨丝往人脖颈里钻,赵北执却觉得浑身有点发烫。
还是沈南笙先动了。
他挂了电话,快步朝他走来。
赵北执望着那人一步步穿过雨帘靠近,心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忽快忽慢地乱撞,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到了跟前,明明他穿着雨衣的,沈南笙却还是把伞往他头顶一倾,大半伞面都遮过来,他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北执...
半晌,沈南笙才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一直在拍戏,手机不在身上...电话打迟了...这么大雨,还让你跑一趟。”
“没事...”赵北执有点不敢看他。
“本来是听说凤梧山山顶有一大片冬樱花,想叫你来看看。”沈南笙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不自在,目光微微偏开,“刚抽空去看了眼,这阵子天天下雨,花都....”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平日里那份沉稳疏离褪去了些,添了几分不好意思来:“花都打落得差不多了。”
沈南笙虽说演了这么多年戏,但对剧本里那些泛滥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