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执去了旁边空着的一间教室,练习跛行,这里没有镜子,他只能凭借感觉不断调整那条做过特效的腿。可无论怎么尝试,都找不到那种跛了多年、已成为习惯的自然状态,心中的焦急渐渐蔓延,他一遍又一遍地在教室里来回练习...
突然,敲门声响起?
赵北执回头,只见沈南笙倚在教室的门框边,手中的剧本轻轻敲着门...
见他回头,面色平淡地说道:“膝盖内扣角度再大点...”
赵北执在那一刻,第一反应竟然是佩服沈南笙的敬业精神,他对自己参演的电影要求真的很高,连他这样一个小角色,都愿意亲自过问指导。
而后又反应过来,他是不是因为担心他拖后腿,所以不得不操心平时压根不会操心的事?
想到这里,他觉得有些愧疚,弯腰像沈南笙鞠了个躬:“我马上调整。”
说完,他立刻按照沈南笙刚刚的指点调整走姿。
沈南笙沉默地看着诚惶诚恐的赵北执,看着他按照自己说的那样,竭尽全力地去调整走姿...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本来也是谢天乐的人,轮不上他来操心。
等赵北执走到教室尽头,想要询问沈南笙是否可以时,却发现对方早已离开。
他站在原地,心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目光怔怔地盯着门口。
“赵北执到了吗?”副导演的声音传来。
赵北执这才如梦初醒似地一跛一跛走了出去。
出了教室,安宝明正好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
赵北执跛着走了过去,等他走近,安宝明瞧了一眼他的腿,说:“准备一下,先拍第一场。”
赵北执攥了攥手心,发现自己的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汗,他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安宝明并没有任何要讲戏的打算,只是简单地把走位跟赵北执说了一下,就说:“先拍一条看看瞧。”
赵北执虽然在此之前已经把安宝明近几年拍的作品都看了一遍,了解他的影片风格,却对他的导演风格一无所知,他想,导演对他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大约是连指导都无从下手,只能让他先拍拍看。
他深吸了口气,下意识地去找沈南笙,沈南笙此时恰好走过来,觉察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而赵北执却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将视线转开,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起来。
沈南笙走过来时,赵北执低垂着眉眼,余光里瞧见他走到了旁边,便往旁边挪了挪,好像是把正对导演的位置让给他一样。
安宝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跟沈南笙说了一下接下来的戏份。
第一场戏很简单,是福阿满路过村小学,第一次去偷听秦峰上课的一场戏。
第一次跟安宝明这样的导演合作,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更何况还有沈南笙在。
好在拍摄的时候,沈南笙并不会在旁边看着他表演,因为这场戏他们是一起拍的,一个在教室内,一个在教室外,秦峰并没有发现偷听的福阿满,所以虽然是一起拍的,却算不上对手戏,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沈南笙饰演的秦峰已经在教室里给孩子们讲课了,但是摄像机此时没有近景去拍他,因为这个场景的内景已经拍过了,现在他在教室内的这个场景只是为了给赵北执的这场戏做个背景。
在这场戏中,《知更鸟》第五十七场一镜中,主角是赵北执饰演的福阿满,而沈南笙饰演的秦峰是他的背景板。
沈南笙在给他做背景板!!!
赵北执不敢放任自己再深想下去,第一场戏对他而言太重要了,这就像第一印象一样,如果第一印象就差了,后面所有做的努力都只能用来扭转和弥补第一印象的偏差。
场记拍板:“《知更鸟》第五十七场一镜一次,A!”
福阿满背着竹篓,像往常一样要去山上砍柴,虽然砍柴是有些辛苦的,他还时常被划破手臂和脸,可是他此时的心情却是一天中最好的,因为他可以暂时逃离那个家!
他可以躲进山里,躲进荆棘中,他能得到片刻的安心。
安心的感觉会让人上瘾,他有的时候甚至想,不如在山上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吧,他就可以永远安心了。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他还没有付诸实际的勇气。
他背着竹篓,一瘸一跛地准备从村小学后面的小路上山去。
这就是此时赵北执出现在镜头里的场景,他穿着破烂的衣服,长期风吹日晒的皮肤不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是透着营养不良和睡眠不足的面黄肌瘦,赵北执本身就比较瘦,妆造让他更显少年人的孱弱,虽然如此,此时却没有遮住他那双眼睛里的神采,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里面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安宝明挑了挑眉,镜头里的赵北执没有预想里的苦大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