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其实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见赵北执解释得认真,对他多了一份好感,便笑着朝他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那,小北明天好好演啊!”
好好演?
赵北执晚上躺在简陋的上铺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听着下铺马俊打呼的声响,睁着眼睡不着的时候,还在想,怎么才算是好好演呢?
演戏是讲天分的,不是想好好演就能演好的,好在他在这方面是有一点天分的,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这点天分能不能达到沈南笙的要求。
如果达不到呢?
会不会让他失望?
赵北执蜷缩起身体,手下意识地去摸枕头下的剧本,喃喃自语道:“福阿满,我们一起努力吧...”
黎明前的薄雾还未散尽,临时搭建的用于化妆的帆布棚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赵北执已经转开公共化妆间冰凉的门把手。
原以为自己必定是最早到的,却没想到化妆间内早已亮起昏黄的灯光。服装组的工作人员瞥见他的身影,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去更换戏服。
初冬山区的清晨,寒意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钻进每一处缝隙。福阿满的戏服单薄得可怜,布料粗糙又破旧,赵北执小心翼翼地换上,将自己的衣物仔细叠好,放进提前备好的袋子,轻轻推到角落,仿佛在将现实中的自己暂时封存。
化妆师还未现身,赵北执静静坐在化妆椅上,拿着早已被他翻得边角微卷的剧本。他逐字逐句地读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符都刻进灵魂深处。那些文字在他眼前跳动,幻化成福阿满悲惨的人生图景。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光晕在棚顶晃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映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宛如他即将演绎的那个命运多舛的角色。
五点整,化妆师准时出现。领头的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眼神里透着专业与温和,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姑娘。
“是赵老师?”她开口问道。
赵北执连忙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局促:“化妆老师好,叫我小北就可以了。”
对方回以微笑:“叫我孟溪就行。这是小米,这是小施。今天的妆造可不简单,得花不少时间。”
赵北执从未有过被三位化妆师同时服务的经历,内心满是不安与感激。他轻声说道:“辛苦各位老师了。”
孟溪不再多言,迅速打开化妆包,她得抓进时间,因为弄好赵北执以后,她还要去给沈南笙化妆。
她是沈南笙的专属化妆师,因为赵北执的妆造难度大,所以,她被请来帮忙。
孟溪戴上医用乳胶手套,将调配好的小麦色颜料挤在海绵蛋上。冰凉的触感从脖颈蔓延开时,赵北执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接着,深浅不一的瘀伤特效膏如同凝固的血痂,一点点覆盖在他的小臂和小腿上。每一笔涂抹,都像是在重现福阿满所遭受的苦难,那些痛苦仿佛穿透了皮肤,直抵他的内心。
当硅胶假肢套上右腿时,赵北执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剧本中。福阿满十一岁那年,为帮母亲逃跑,被父亲用木棍生生打断腿,瘸腿在泥地里拖出长长的血痕。他低头凝视着那条“畸形”的腿,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断腿时的剧痛,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的外套呢?”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响起。
赵北执猛地抬头,看到沈南笙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沈南笙并未看他,而是转头询问孟溪:“他是不是不能穿外套?会蹭掉胳膊上的妆?”
“可以穿外套。”孟溪解释道,“胳膊上的伤妆简单,穿外套没问题,开拍前补补就行。”
沈南笙这才看向一直怔怔看着自己的赵北执,他发现赵北执虽然在看着他,却有点失神的样子,好像没有听到刚刚他跟孟溪的对话。
他重复了一遍:“可以穿外套,你外套在哪?我让他们拿给你。”
赵北执如梦初醒,与沈南笙对视的瞬间,本能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慌乱地说道:“我...我不冷。”
沈南笙便没有再说什么,盯着他的脸端详片刻,对孟溪说:“他的脸少了点那种面黄肌瘦,长期营养不良的感觉。”
“好的,我再处理一下。”孟溪应道。
沈南笙交代完便转身离去,没再打扰化妆工作。
赵北执一直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敢抬起头看向门口。
“南哥人很好的,不用怕他的。”孟溪温柔地安慰道。。
赵北执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他很想说“我不怕他”的,他只是...有点紧张...
他以前虽然一直在沈南笙的剧组跑龙套,可是他从未关注过他的表演,现在,很明显,沈南笙很重视这个角色,连妆造都要亲自过问,这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等到妆造全部完成,赵北执去了片场,此时天色尚早,工作人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