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川理了理衣衫,看了眼面色煞白的王氏,走到了众人前,跪在了中门内。
一列仪仗缓缓出现在长街尽头,旌旗招展,簇拥着正中手持明黄圣旨的宣旨太监。
侯府门前众人屏息凝神,王氏匆匆赶到门前那威严赫赫的队伍,脸上一瞬血色尽褪!
她遥遥欲坠,几乎昏倒,还想上前去拉一下顾昀川,却惹得旁边顾昌勇不满地横了她一眼,将她一把拉到身边跪下!
一旁,沈玉薇斜了她一眼——这便受不住了?
可惜,这场大席,不过刚刚端上开胃菜呢!我的好婆母,你可得多撑一段时日,才好让我也瞧瞧你落入绝境生不如死的绝望模样啊!
她垂下头,嘴角无声勾起。
仪仗在侯府门前停下。
“圣旨到——永宁侯府众人接旨——”
“臣(臣妇)恭聆圣谕,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宁侯府众人齐声叩首。
宣旨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永宁侯顾昌勇,忠勤体国,教子有方。其嫡次子昀川,聪慧敏达,献策治河,功在社稷,深慰朕心。兹允永宁侯所请,特敕封顾昀川为永宁侯世子,钦此——”
成了!
顾昀川几乎压不住狂喜,就算大哥还活着又怎么样?这侯府的世子之位不还是他的?!
高举双手,“臣,顾昀川,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玉薇弯唇。
顾昌勇满脸欣慰。
侯府其他众人虽神色各异,可到底因着世子之位落定侯府大大少了被抄家的风险也跟着高兴。
唯独王氏,看着就要落入顾昀川手里的圣旨,几乎落下泪来!
成儿,我可怜的孩儿,母亲对不住你……
“慢着!”
忽而,一道嘶哑的吼声,猛地从街角传来!
这声音?
沈玉薇愕然,随着众人一起回头,随即眼底带着恶意的笑几乎压都压不住!
就见一个散发着冲天恶臭的人影,踉踉跄跄地朝着侯府大门冲来,“不能接旨!顾昀川!这圣旨不是给你的!给我住手!”
顾昀川神色骤变,伸出去接旨的手僵在了半空,骇然看向那扑来的人影。
已有侯府老仆先一步认出了人,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是,是大郎君!侯爷,是大郎君啊!”
永宁侯府门内众人顿时一片轰然!
——顾昀成没死?!
“成儿?!真的是成儿?!”
王氏猛地站了起来,一眼看到那披头散发浑身污秽的人影,顿时眼前一黑!
这怎会是她那最意气风发的大儿子?!
一旁的顾昌勇也呆住了,“昀成?!你,你没死?!”
顾昀川得意的脸瞬间扭曲,一双眼里几乎冒出毒光!
猛地站了起来,“哪里来的疯子!快把他拖下去!”
宣旨太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皱眉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的不速之客,不确定地问:“这位是……顾大郎君?”
顾昀成被护卫嫌弃地用长杆拦在外头,奈何本就有伤又冻了一夜,根本突破不了,只得高声喊:“天使明鉴!我乃永宁侯嫡长子顾昀成!三年前月牙山之战,我并未战死,只是出了些意外才一直不得回京。如今我历经艰险好容易回来……”
“胡说八道!疯子!来人!快把他赶走!”
顾昀川哪里能给他夺走世子之位的机会,推搡着两边侯府的护卫,怒吼:“还不快把这污秽疯子赶走!惊扰了天使,你们担待得起吗?!”
护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下,正要过去。
“谁都不许动他!”
王氏忽然冲了出来,一把推开护卫就冲到了顾昀成跟前,闻到他那一身臭味又生生止住,含着泪看他:“成儿!果然是你!你,你终于回来了!你可知为娘这几年有多想你啊!”
亲生母亲出面,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坐实这男子身份的证据?
永宁侯府门外看热闹的百姓也炸了锅。
“还真是侯府的大郎君啊?”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就跟刚从茅坑里爬出来似的!”
“那这世子到底谁做啊?”
“看这兄弟俩,怕是恨不能都叫对方死哦!”
“咦?这情景,怎么跟这阵子永祥茶楼的说书有点儿像啊?”
百姓议论得热闹,宣旨的太监却沉了脸。
他奉旨宣封永宁侯府世子,本是件得脸的事儿,如今闹了这么一出,他连怎么向圣人复命都成了麻烦!
他语气不善地看向顾昌勇,“永宁侯,这,是怎么回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