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程世英一愣,随即道:“我就不走了。”

    安德烈皱起眉。

    他五官深刻,眼窝深陷,眉心挤出几道深痕。他神色严肃,露出几分不赞同的意味。

    程世英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说实在的,他和这位舅舅也算不上太熟,如果不是遭逢大变,也不会拜托到安德烈头上。

    谁知隔了半刻,安德烈忽然道:“你长得越来越像海莲娜。”

    海莲娜,是他母亲的名字。

    程世英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安德烈凝视着他道:“当初我让海莲娜跟我走,她也拒绝了。”

    程世英听懂了,他是在说当初海莲娜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执意要嫁给程宏裕的事情。程世英失笑,觉得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

    于是他笑了笑,道:“公司还有事,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但小钰秋季入学我会陪她去。”

    他以为给出这样的解释,安德烈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没想到对方却道:“我可以派人来接手。”

    程世英一顿,抬起眼,对上安德烈深蓝的眼睛,看出他是认真的。

    他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安德烈的眉心蹙得更紧了些,显然是不赞同的。但是见程世英这么坚持,他没再说什么,就这么皱着眉看向他。

    看着男人威严的面容,程世英不禁心想,当年他母亲是不是也是这样这位舅舅瞪着的?他本来问心无愧,都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于是笑了笑道:“舅舅,谢谢您这么为我考虑。”

    安德烈看出他不会改变注意,收回了目光:“希望你不会后悔。”

    他说着,抬眸看了眼程宏裕的墓碑:“这是个被诅咒的地方,我们家的人在这里都会遇到厄运。”

    程世英闻言,低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心道他这个舅舅是真的深恨程氏一家,以至于都对这座城市落下阴影了。

    安德烈显然也不想再这里久呆,总共在墓地带了两个小时,便要带程子钰和陈妈返回葡国,一起走的还有程宅里的三只格力犬。狗狗们和主人一起乘私人飞机,不用被放进航空箱。

    轿车驶离墓园,媒体也被清走了七七八八,墓地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程世英独自站在墓碑面前。

    程宏裕皈依基督,墓碑也是西式的,由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光滑的表面上倒映出他的影子。

    他这时候应该去教堂会客,但程世英感到疲惫,一步也不想动。

    这是他爹的葬礼,想躲清净,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

    雨渐渐小了些,他也懒得再打伞,仍由湿润的水汽沾湿了额发,低头摸了摸口袋,拿出香烟来含在嘴边。

    山中空气湿润,他点了好几次火在点上烟,轻轻吸了一口。

    氤氲的水汽里,烟雾飘散在他眼前,模糊了墓碑上的名字。墓碑虽然是西式的,但程宏裕的名字却是金色的,在略微暗淡的光线里闪闪发光。

    一阵脚步声传来。

    程世英没回头,敛下眼:“有什么事?”

    身后没有回答。

    程世英回过头,看了身后的程泽远一眼:“你要是想回去,就再等一会儿,车还没到。”

    程泽远没说话,只是瞪着他,他的头发刻意抓过造型,因为水汽,一根发丝落下来垂在额前,额头泛着些许油光。

    程世英也懒得再理会他,回过头,吐出一口烟气。

    程泽远在他身后阴恻恻地道:“父亲刚下葬,你就在他坟前这样?”

    程世英敛下眼,不为所动,垂手弹了弹烟灰:“要是没事就回去。”

    程泽远瞪着他的背影,握紧了两只手,他最恨的就是程世英这幅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这幅作态!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程泽远想起程宏裕把他带回程家的那一天。

    他从小和母亲住在一所小公寓里,虽然环境在本市已经算很不错,但程宅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第一次踏上那篇绿油油的草地,看着面前宏伟的建筑,一瞬简直认为自己是来到了仙境。

    他从没有见过那么大、那么高的房子,吊顶上的水晶灯让他头晕目眩,几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程宏裕将他介绍给程世英。

    “这是你的哥哥。” 父亲说道。

    程泽远看见一个少年,他看起来比他略大一些,穿着格子条纹的制服,正将书包递给女仆。闻言,回过头来看向他。

    在那一瞬,他是震惊的。恍然间只觉得这个’哥哥’长得像童话书里的王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少年冰冷的目光冻住了。少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接着便扭头走开了。

    那么的高高在上,仿佛仙鹤在看一只蝼蚁。

    程泽远瞬间感到了屈辱,来到这样一栋美轮美奂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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