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春日
院甚尔做任何事也不需要告诉别人理由,哪怕他只是个禅院家的吊车尾。

    禅院佑京被留在春意渐浓的院落,他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这个季节是这么的难熬,比寒冷的冬季更加令他难以忍受。他熬过了一整个冬天,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日,却想要在春天死去。

    他控制不住这种想法,每时每刻都在质问着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早该死在人生中最畅快的那一天,或者更早些,让在他尚未长成时就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

    最该从禅院家消失的人,是他自己。

    .

    他的父亲处理完被他整出来的那堆烂摊子,过来找他。那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喝酒,浓烈的酒气和郁金香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他想要咳嗽。

    他的父亲靠在窗前,看着院落里的那堆花,说,小子,离开这里吧。

    禅院佑京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但禅院家不需要一个没有术式的可怜虫。他之所以没有被直接赶走,不过是因为他是家主的儿子。

    他沉默地接受了所有的安排。他在这段时间里唯一学会的事,就是保持沉默,把自己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好。仆人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着行李,他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真正离开的那天,他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仿佛仅仅只是走出禅院家的大门,就已经迎来了新的人生。但那种雀跃同样转瞬即逝,禅院佑京看着逐渐远去的高大楼宇,看着那个他自小长大,曾经以为自己拥有着的地方,很清楚地知道,他将永远不再回来。

    .

    禅院佑京能感觉到自己陷在梦里,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以前的事。他的梦长久地停在拉着加贺见立夏逃亡的那天,仿佛他的人生也定格在了那里。

    往前是快乐,往后是痛苦,与她重逢的这些时日,他分不清哪一样更多。

    他听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歌声,那是他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无意间听见的一首歌。他买下了歌曲磁带和一台随身听,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去听它。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那台随身听。

    春天已经结束了,春天不会再到来。他失去了那个年少的自己,也失去了那个想要送礼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