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知道,避无可避。
71.
四人乘星槎来到「鳞渊境」,在显龙大雩殿的入口,那里已有一人等候多时。
是刃。
他抱臂依靠在巨大的石柱旁,周身弥漫着一种死寂而压抑的气息。
烛焰的猩红眸子在几人抵达时倏然抬起,精准无误地,如同寻觅到猎物的野兽般贪婪地锁定在丹恒身上。
那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近乎扭曲的执念,比镜流的冰冷杀意更令人毛骨悚然。
丹恒下意识地脚步一滞,击云显现于手中,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即便在不久前,他已经堂堂正正地同男人有过一场厮斗,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依旧存在。
对方存在的本身,于他而言,依旧是无法摆脱的梦魇。
跃鱼伸出手,攥住他握着击云的手腕,“冷静,应…刃不会对你动手。”
听到跃鱼的话,刃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用目光扫过沉默的景元,最后落在了镜流身上。
“镜流,你也来了。”
“此地不宜交谈,进去吧。”镜流并不想与他多言,率先向显龙大雩殿里面走去。
景元看看刃,看看丹恒,最终叹了口气,跟上了镜流。
刃低笑着,也迈开了脚步,如同幽灵般跟在最后。
丹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同样跟了上去。
跃鱼停留几秒,闭了闭眼,无视耳边响起的聒噪的嬉笑声,抬步进去。
这场属于曾经的「云上五骁」的重聚,要迎来所谓的落幕了。
镜流在龙像下的空旷之处停下脚步,转身,一一看过几人。
“这样……人便齐了。”
她开口,声音在广阔的空间里回荡,“此地再无外人打扰。旧日的幽灵皆已在此……”
“七百面前,我们五人曾在此立下承诺,无论间关迢迢,都要相聚在此,共饮一杯。”
“可惜鳞渊空悬,世事蓬转。我们五人,有的在世重生,有的求死不能,有的沦为罪囚,而有的人……再也没法赴约了。彼此情谊也荡然无存。”
景元紧闭双眼,下颌线紧绷,对此情此景只有无力与痛苦。跃鱼在他身旁,握紧他的手,无声地安慰着他。只不过他自己的面色也同样苍白着。
“很快我将负枷受审,此去一别,也许是永别。所以我要在离开之前发出邀请,邀请各位在这初聚之地道别。”
镜流微微侧头,像是依次“看”过景元、跃鱼,最终定格在丹恒和刃所在的方向。
“人有五名,代价有三。”
这宿命般的谶言再次被诵出,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祸首饮月,一意孤行……”
残缺的记忆碎片在丹恒脑海中闪过,破壳而出的孽龙、嘈杂纷扰的哀嚎……一切因「他」而起。
“从凶应星,狂悖骄慢……”
血染苍穹,哀嚎遍地,苍老的应星因倏忽的血肉重归年轻,短生种不再,沦为不死孽物。
“罪人镜流……弑杀同袍……”
云骑在镜流眼中幻视作孽物,理智不再,只余杀意。
镜流的话语冰冷,一字一句,细数着每个人的罪责,也包括她自己的,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将七百年的疮疤彻底揭开,以血淋淋的姿态呈于这初聚之地。
“现在,该是我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刃低垂着头,发出压抑的、破碎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疯狂。
“代价…呵呵…代价……”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支离剑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镜流的声音入耳,刃混乱的思维,只容他听见那句“…在没有尽头的余生里,你只能在杀与被杀间徘徊,求索自己的埋骨之地…”
话语回荡在脑海中,他俶尔抬头,望着镜流与景元几人欲要离去的背景,猩红眼眸中愤怒的焰火熊熊燃烧,似要焚尽一切。
“镜流,你还欠我一剑。”
刃拦住了镜流,“我来奉还你的一剑之教。”
镜流盯着他看,沉默良久,“如你所愿。”
“珍惜此刻吧。”
“我给你,短暂一死的机会。”
血色残影冲向静立之人。
耳边刀剑激鸣,景元捏紧拳头,闭眼仰头,不愿再看,任由两人在身边剑剑杀招。
丹恒站在入口处,背后是矗立的石像,石墙的阴影打在他身上,不见神色。
只有跃鱼目不转睛地看着,将这场生死之斗印入脑海,铭刻灵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