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34)
68.

    炭火早已熄了,只余下些微温热的灰烬。

    星和白露吃得太饱,没一会儿就在椅上打起了轻鼾,前者靠着三月七呼呼大睡,后者的龙尾巴轻轻搭在地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丹恒跟景元借了几床薄被,弯腰给三人盖上,起身时看到已经收拾好残局,端着乌木托盘过来的跃鱼。

    “喝一杯?” 跃鱼手里的盘上放着三只青瓷酒杯,还有一坛封口的酒。日光照在他肩头,将衣料上的暗纹照得清晰可见,“旁边的廊亭,景元也在。”

    跃鱼笑意温和,让丹恒不好拒绝,他看了眼熟睡的三小只,点了点头:“好。”

    树影被日光剪得细碎,零零散散地落在青石板上。

    景元一人依靠着栏杆,望见一前一后而来的二人,笑着抬了抬下巴:“二位可算来了,再等会儿,这茶也见底了。”

    跃鱼将托盘放在石桌上,“流霜酿。”他揭开酒坛封口,清冽的酒香立刻漫开,混着清风。

    “听着名字倒是有些耳熟,”景元凑近些,细看了酒坛,“这贴字落笔也颇为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跃鱼拿起酒杯,依次斟满,“腾骁老师的藏酒,我手上留了几坛,没怎么喝过。”

    景元喝了口酒,酒水入口,醇厚又带着辛辣,似要将他再次拉回过去。

    “原来是腾骁前辈的酒啊……”

    景元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底漫开些微怀念,“想当初他偷懒躲着喝酒,每每被我发现,我就会以此要挟他,若不给我放半天假,就要跟策士长讲。”

    丹恒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壁,琥珀色的酒液晃了晃,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痕。

    幼时在幽囚狱的记忆大多模糊,唯独那位早已让位的腾骁将军来看他的画面还算清晰 —— 那位身形魁梧的将军总不穿铠甲,只着常服,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着糕点,说是 “给小家伙解闷”。

    就跟景元一样。

    一位前将军,一位现将军,总爱抽时间跑进幽囚狱给他送东西,或是陪他聊聊天。

    “我记得他” 丹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他曾给我带过桂花糕,很甜。”

    景元和跃鱼同时看向他,随后三人互视,一起笑了起来。

    “腾骁老师也给我带过,他总觉得我会喜欢那些甜甜的糕点。”跃鱼道。

    景元:“每每我替他忙完那些公文,腾骁前辈也是一样,爱带我去吃些甜食。说到底,他怕我撂杆子不给他帮忙了。”

    “他老把我们当小孩子看。”

    跃鱼给丹恒添了些酒,无奈地笑道:“明明我们都大了。”

    再年幼的孩子,经历了时间的洗礼,也都成长为可靠的大人了。

    “可不是把我们当孩子疼么?” 景元笑着摇头,语气无奈又带着怀念,“尚记得有次处理军务熬了通宵,在案上趴着睡了会儿,醒时案头摆着玉露斋的杏仁酪,他还非得看着我喝完才走,活像盯课业的先生。”

    丹恒握着酒杯的手轻轻顿了顿,目光软了些:“他给我带的糕点上,总撒着碎核桃。他说‘多吃点,脑子灵光,以后少受龙师欺负’。”

    跃鱼笑笑:“都是一样的待遇。”

    三个人喝着酒,闲聊着旧人旧事。

    廊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的舞动声,细碎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