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
人,都怕鬼敲门。

    魏长黎见他昏厥,脸上那杀意凌然的凶狠终于收放自如地褪去,转而被某种不加掩饰的讥诮取代。

    小少爷把昏倒的申述强行按靠在病床上,摆弄玩具一般地将那两条卸下来的胳膊又安了回去,他充满厌恶地俯看申述强一眼,转身将插在花瓶中的那一团开得最盛的白菊花瓣揉碎,如祭祀死人般洒在了男人臃肿虚浮的身体周围。

    层层白菊纷迭散落,最终魏长黎拢起的掌心再不剩一瓣菊花,一缕清淡的菊香绕指飘逸,他手中只剩下一个藏在繁复花苞中躲过安检的微型录音设备拢在掌心,闪烁着温润的绿光。

    他唇角微勾,扯出一抹绮丽却毫无温度的笑:

    “杀人偿命,牢底做穿?亏心事做多了也不怕反噬到自己身上。”

    魏长黎不再久留,拿着自己录到的东西离开,轻巧地如一尾雨后跃上房檐的狸花猫。

    病房短暂归于平静,只剩黄梅戏仍然在疗养室中“咿咿呀呀”地在申述强周围唱着,但随后这悠扬细腻的唱腔再次被开门声音打断,刚刚那名手持白菊的大堂经理再次领着一个医生和一位访客进来。

    那位访客先生显然来头不小,无论是负责人还是医生的态度都更加尊重。

    他们进屋也没有多待,访客先生只是简单查看了下申述强昏倒的情况,又拿起挂在床边的病例,扫了一眼才出声:“头部创口长约8厘米左右?”

    8厘米,头部轻伤鉴定的最低标准。

    医生一愣,随后恭敬而委婉地启口:“其实是8厘米‘左’,这样写的确不太规范……但因为病人家属态度比较强硬,院里也是没有办法。”

    那位访客闻言笑了一下,将病例放回那医生手上,顺手把床边瓶子里剩下几支白菊抽出来,似乎是准备拿着它们离开。

    屋中剩下两人不知这是何意,抬脚准备跟随,但那位访客忽然又回过头,一双优美的眼睛隐在暗处,却仿佛会流光般动人心魄。

    访客先生的声音轻而平稳,和谐地混入了黄梅戏的曲调里:

    “写7.9。”

    ……

    魏长黎从疗养院出来已是午后,即将烧进黄昏的日光拂散了他的一身戾气,他原本想就近找个地铁站直接回家,跟着手机定位导航时恰巧路过一家宠物店。

    原本正沿街行走的青年无声停下脚步,店内柔和的灯光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打在他的发梢与鼻梁,他自顾自站了一会儿,浓密的眼睫忽然温柔地颤动了一下。

    他推门进去,玻璃门上的迎客小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请问您想看些什么?”宠物店的店员是个长相可爱的娃娃脸女生,她放下怀中的昏昏欲睡的小猫,走过来和魏长黎打了声招呼。

    过去魏少爷亲自光临宠物店的经历实在有限,只好生疏而礼貌地开口:“可以进来看看吗?”

    “当然,”娃娃脸店员抿出一个甜甜的笑,很自来熟地搭话道,“您是比较喜欢小猫小狗还是别的小动物呀,家里有毛孩子了吗?”

    “我有一只猫,”进到宠物店后的魏长黎无论是声音还是气质都温和了很多,耐心地回答,“想给它挑一点玩具。”

    “好呀,您随我来。”店员带着魏长黎来到一边的商品中岛台,介绍道,“我们店无论是大型玩具还是小型玩具都很全的,您可以来看看这个,店里刚刚进来的云朵猫爬架,主体是实木的,稳固承重而且耐磨耐抓,我们自家的店宠就超级喜欢这个,趣味性也强,可玩可歇。”

    见惯了好东西的魏长黎第一眼看上去其实并没有那么心动,但这位落魄少爷已经习惯了降低自己的心理预期,联想到出租屋那连脚都抻不开的面积,这个小爬架差不多正好合适。

    他先是下意识地准备点头,但余光瞥见四位数“三”打头的价格时,动作忽然一顿。

    店员注意到了眼前这个男孩子的细微动作,不明所以地开口问:“没有相中这一款吗,那我再带您看看其他的?”

    这种尴尬早在魏长黎屡次降低租房标准时就经历过几遍,所以他坦诚地说:“价格不太合适,可以介绍一下小型的猫玩具吗?”

    店员了然,转而给他介绍起了百元以内的小猫玩具。

    自从魏家所有的存款、地产和其他动产与不动产被冻结后,魏长黎除了从官方申请到的最低生活保证金和经纪公司给他的基本工资外还没有其他的收入,但他富养小猫惯了,一时之间还无法转变角色。

    所以当他拿着价值28块8毛8巨款的流水线逗猫棒走出宠物店时,还是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此时眼前夜幕初降,深空下辉煌华丽的霓虹灯群已然初现端倪,周遭行人神色各异步履匆匆,似乎都在朝一个有光的地方走去。唯他一人孑然立在繁华的都市中央,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莫名的,魏长黎忽然很想回到那出租屋,那狭窄的光照不进的暗巢已然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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