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
 被迫曳曳于火海,蒸腾五脏,烤灼六腑。

    耳畔响起稚嫩而熟悉的诵经声,在诵经声中还有更深处,对着她言:

    道阻且长、道阻且长......

    她不知在这火海里穿行了多久,跌宕其中。

    喘息、疼痛,光怪陆离的事物在她眼前不断奔涌翻滚。

    直到她听见漫漫佛光中似有谁在啜泣,举目望去,天光中下起场昏昏绵绵的雨水,浇熄了火海。

    天光朝她奔来,几番拉扯,她被拽入其中,再睁眼,雕梁绣墙,是她熟悉的宫苑。

    身上贴着的衣物黏湿,褥子内热气未散,连自己都觉着灼得厉害。

    四肢乏力,浑身上下就是没遭廷杖的位置都酸软无比。

    对了,殿下——

    冯初想到拓跋聿,下意识便要坐起,撑起自己的那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腿上有什么重物,垂眉望去,竟是拓跋聿。

    小殿下正趴在她的小榻边。

    许是已经睡得久了,她的一只手不慎搭在了冯初腿上。

    稚嫩的身躯伴着呼吸轻微起伏,墨发散肩,冯初蓦然心软。

    现已是三更天,柏儿奉命进宫前来照料冯初。

    前半夜冯初高热不退,她一直在旁照料,守夜至此时已然支撑不住。

    半梦半醒间瞧见小榻上的人侧身坐了起来,这才意识到竟然是冯初醒了,吓得她一激灵,连忙自胡椅上站起,疾步走来。

    冯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原本还打算唤人的柏儿当即放慢了脚步,至跟前轻声:“小娘子还在发热么?”

    不等冯初答复,柏儿的手已经贴上了冯初的额前——

    她惯不大信冯初的话,自家这小娘子可谓要强,还厌恶吃药。

    在这方面冯初的某些举措堪称倔强。

    “还有些微热,婢子去给您端药。”

    冯初听闻要吃药,脸色又变得难看了,然而看着还在榻前守着睡过去的拓跋聿,嘴唇翕动,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甫一遭安静地饮完柏儿端来的药。

    碗盏在烛台旁轻轻搁下,火光映琉璃,冯初憔悴的面容在烛光上越发柔和。

    “殿下她这是......”

    “回小娘子,殿下执意要守在此处,婢子们劝过许多回,无法,只得依了她。”

    冯初怜爱地轻抚她的发梢,语声微弱,“怎得这般傻......”

    柏儿讷讷不接这话。

    “高热已退,你也去外间休息吧。”

    冯初不忍心吵醒这个天真执拗的小殿下,快速地吩咐道,“旁的事情,明日再说。”

    柏儿还想劝什么,冯初先声,不容置疑:“去。”

    “......诺。”

    灯花璀绽,琉璃潋滟,连拓跋聿腰间的玉带钩都泛起柔色。

    乌发轻穿她指尖,冯初忽觉着自己这廷杖受的,也算值当。

    拓跋聿悠悠醒来之时,外头的天刚隐去琉璃般的蓝,取而代之的是雾蒙蒙的白,宫内飞檐上的鸟儿正喳喳吵嚷个不歇。

    趴在榻前一整晚的痛楚现下算是彻底显露了出来——

    双腿全然麻木,稍稍一使劲便牵动得如同针扎。

    “殿下何时学会自讨苦吃了?”

    轻柔的声儿在头顶不过一尺远的地儿响起,方直起身来的人又一个趔趄,连扑带爬朝冯初榻上摔去。

    若不是冯初拿自个儿手给她垫了一下,这小殿下的头怕是要给这小榻擦掉一层皮。

    不着痕迹地甩甩手,藏回褥下,“殿下,慢些。”

    拓跋聿显然听不进她的话,如同那日冯初被杖责时般埋进她胸前,本就濡湿的衣物又让这小殿下的泪给沾得更湿了。

    “让殿下如此哀恸,是臣的不是了。”

    “胡说!”

    未曾想,眼前的小殿下居然驳她的话。

    “阿耆尼是替我受过!若有罪,罪应当在孤!”

    冯初莫名有些愧疚。

    太后发难突然,然而她当时想不明白,被关在幽室里这么久也该明白了。

    姑母这是送了一出苦肉计给她啊。

    冯初不甚痛快,可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遍遍轻抚怀中小殿下的脊梁,默不作声。

    “对了,阿耆尼现下可退热了?”

    稚嫩的小殿下总算收了泪,抚上冯初的额。

    她显然分辨不出究竟这热是退了没退,索性准备去唤人。

    “殿下,殿下,”冯初连忙拦住,“退了热了,殿下不必这般着急。”

    拓跋聿抿唇,她不放心。

    “臣说的都是实话,喏,臣饮过的药盏还在这儿呢。”

    冯初朝案上还留残有黑褐色药汁的碗盏抬了抬下巴,“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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