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由侍女们扶起,在背后垫了个软枕。

    棕褐色的药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祝知铉的视线落在上面,不易察觉地微抿起唇。

    “老师……”

    声音由远及近。

    轩辕翎接过侍女手中的药,搅了搅,亲自吹凉了喂给祝知铉。

    药太苦了,苦得她皱起眉,但还是乖乖喝下,也没心思再说什么不合规矩。

    轩辕翎眼底光华流转,挥退了侍女,又喂了几块桂玉软糕,压低的语调是止不住的笑意:“老师,今日摄政王觐见,带来了一份大礼。”

    祝知铉含着软糕一愣,隐约猜到了几分,但听轩辕翎亲自说出来,胸膛间的郁结之气都通畅了许多。

    戈阿尔蒂的行动能力远远超乎了她们的想象,她连夜用阿莲诺的腕刀放倒了摄政王,为了防止毒素不够出现意外,便挑断了他的腿筋。

    她佩了征战时才用的那柄刀、戴上了威正八方的白虎面具,她不是第一次以这副模样出现于人前,却是第一次主动选择,并享受于它们带来的便利。

    此时的戈阿尔蒂尚对‘权力’没有什么明确认知,也不知道自己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

    她只希望展示出的态度足够诚恳,她已有赌上一切的决心。

    为她引路的宫人都快吓哭了,一路战战兢兢,唯恐她这架势是要逼宫谋反。

    安防巡逻的禁卫军迅速将号角安上,备战讯息无声向四面八方飞去。

    然而万众瞩目蠢蠢欲动急不可耐之际,一个更炸裂的消息迅速飞遍庙堂:摄政王他,是跪着觐见的。

    这何止是一份大礼。

    祝知铉想了想,说:“勇气可嘉。”

    “虽然有些突然,目前那边面临的问题是,调私兵的令牌和那五百死侍藏在哪里。”

    “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祝知铉摇摇头,“重要的是,她能否担任起将军的职能,不光是征战,还需要谋略兵法布局”

    “这支军队是天佑现有可调动的最强兵力,派其他将领接手也不合适,戈阿尔蒂的战力没问题,但为将者不能太冲动,这次是我们运气好……”

    轩辕翎轻笑,为她揽了揽被子:“我会安排好的,老师先安心养伤吧。”

    屋内沉香袅袅,外檐上那只新铸不久的凤凰正沐浴着暖阳、迎风振翅直上九重天。

    多年后,世人再回望小凰帝波澜壮阔的一生,史书与传说重叠一刹:

    “凤凰出,则王政平,国有道,天下安宁。”

    不过目前她们还有很多路要走,在长路尽头,是一页崭新时代篇章。

    轩辕翎派了两个影卫跟着戈阿尔蒂,让她负责调查摄政王的罪行,厚葬受害者、重金抚恤家属,并将手下原先的军队势力分化重组。

    祝知铉回府后与祝老丞相手谈了一局棋,而后朝廷大开科举、组内阁,不论男女老少,贤能者居上。

    科举向来不论老少,可女子也能参加却是罕见。

    纵使凰帝也是女人,可她到底是皇室血脉,和寻常人家自是不同的。

    有好事者越想越气,便上书称女子有识者甚少,应以贤淑为贵。

    贤、良、淑、德,困了女性多少年。

    轩辕翎笑道女子有识者甚少,说明教化不够普及,既然这位大臣带头提倡,便捐出他三年俸禄用于改善此困局。

    老丞相已还政,颇有几分不问世事的态度,许多人就新规上门求问,他永远只是乐呵呵的打太极,并不多言。

    但聪明人已经注意到,老丞相的独女、帝师祝知铉这段时间可没闲着。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对女子为官之事多加评讥,轩辕翎又抛出了一计,冠礼晚宴上摄政王送的那两个男宠,被封妃了。

    不光封妃,连他们的家人都广受恩泽,金银财宝和无实权的官职流水般地赐下去,一时间羡煞旁人。

    零号对此感到困惑:【宿主,不是说要把他们丢出去吗,为什么还要给他们这么好的待遇呀?】

    做局造势,祸水东引。

    祝知铉笑而不语,只叮嘱零号再写些男子讨好人的话本,越夸张越好,什么杨柳腰肢芙蓉面苦练书法月下垂泪,丝弦传情百步穿杨射出了一道爱心。

    零号福至心灵,下笔如有神,再掀百姓议论狂潮。

    有了它的抛砖引玉,很快人类的广大智慧便后来者居上,出现了一些香艳凄婉脍炙人口的作品。

    而那些话本中描述的狐狸精男妃,实则正被要求日夜为国抄录佛经,轩辕翎唯一一次召见他们时只笑眯眯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家人都在孤手上,要乖哦。”

    虽然批判两位男宠的奏章铺天盖地飞向高案,但盛宠之下自然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男人们顾不上弹劾科举新政,在这种风气之下都开始注重仪表姿态,连带着整个王朝的面貌都清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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