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权力本身


    轩辕翎拂袖起身,用最平淡的语气发问:“孤只问你一件事,敢不敢取而代之。”

    轻飘飘的话音落地,比天际的雷声更震耳欲聋,光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明明是最朴素娇丽的粉色衣衫,但那滔天威势一起,众人便该知晓她的姓名。

    傀儡小凰帝,好运捡了个江山的公主……鲜少有女子为帝,市井江湖间从不缺少纷纷议论。

    但她锐利的目光只是漫不经心一瞥,恍然间竟似金龙盘旋,淡漠、高高在上,充满了野心与智慧,她就是权力本身。

    “寻死是一种卑劣的逃避,你的错误因他而起,若你要不明不白将他的责任背负,倒不如背负个彻底。”

    “由你,亲手修正一切。”

    “自由、尊严、地位,还有你的姓名,你有能力握住它们,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东西。”

    “天佑不缺王爷,但缺一位将军,若你的表现足够让人满意,届时孤甚至可以考虑把假皇叔赐给你,你喜欢过他,对么?”

    轩辕翎笑起来:“不过他必须赎罪,当然不会是活着的啦,这很好理解。”

    零号看得泪花直窜,翻遍了字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卧槽。】

    权柄的颠倒只在这一念之间。

    戈阿尔蒂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瞪大了眼睛:“是你?你就是轩辕翎?你和传说中…很不一样。”

    顿了顿,她自觉失言,嘴角微抿,立刻跪下行了个大礼:“参见陛下…”

    这一叶小船是暴雨江幕上唯一的光,随着她的头颅重重叩在地上,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迅速跪作一片,高喊着:“参见陛下!”

    轩辕翎面向阿莲诺和那老河父,淡淡道:“孤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阿莲诺低伏着头,没忍住笑起来,可笑着笑着,泪也在木板上流淌成一道小溪。

    这船儿在风浪中晃晃荡荡,终是靠了岸,春风岭到了。

    阿莲诺自请跟随轩辕翎,愿为扳倒摄政王出一份力。

    她不识字,但通晓许多药草功效、民间巫方,她的腕刀上淬的是自己调制的毒,几种特殊草汁混合便能产生奇效。

    中毒者将慢慢失去行动能力、浑身溃烂,吊着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该看着自己是如何融化腐烂成一堆臭水。

    多么神奇呀,最温驯的草苗也能搭建联通地狱的门。

    轩辕翎收走了戈阿尔蒂的长刀,令影卫看押着她写了一份名单和布防图。

    临别前,阿莲诺又献上一枚毒药,要求戈阿尔蒂吃下,以此宣誓忠心。

    她没有拒绝。

    祝知铉未靠岸时便已经昏睡过去,纵是喂完了汤药身上也曾未回暖,轩辕翎安排完事宜后便握着她的手,一点点为她捂热。

    看诊大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名贵药材流水般的开出来,委婉叮嘱了许多,切莫操劳、保重身体。

    轩辕翎听得心烦意乱,脑海中一会儿是方才老师的血沿着长刀滴落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繁华闹市上那个疯疯癫癫的道士。

    她盯着如玉般苍白脆弱的祝知铉看了许久,神情晦涩,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失了血色的唇,低喃道:“老师...”

    烛火摇曳间,她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妄图将她沾染上几分颜色,又唯恐惊扰了她的清梦,于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祝知铉的唇瓣软得惊人,还带着淡淡苦涩的药香,但向来怕苦的轩辕翎却又贪恋地凑近,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颇有几分食髓知味。

    她与她十指相扣,心中涌动的种种贪婪最终只是化作一个绵长的吻。

    这一夜,有人甜蜜相拥而眠,有人剑拔弩张不得不退却。

    摄政王本想在这特殊的一天给小凰帝带来终生梦魇,然而到了寝宫门口,却被李小将军以极其强硬的姿态拦下。

    不论他如何威逼利诱,李小将军只有一句话:“擅闯养心殿,您要造反吗?”

    宫廷内侍有一只特殊的号子,嵌在石雕壁灯的空缺上可以像作战号角一样迅速传递信息。

    敌袭、帝王危急、祸出东门……

    他确实想造反,可已经被正统二字压了大半辈子,若得位不正,纵使杀光了这些禁卫军又如何?

    偏偏是李氏、偏偏是不懂变通的李小将军,偏偏他确实动不得他!

    武将虽多半都已经归附,可这群一腔热血的蠢货最容易被煽动,老世族都同气连枝,深谙玉石俱焚的道理。

    摄政王极为气恼,顺手就要砍了其他当值的小兵,不料那小兵早有准备,一扭身便从他刀下逃了,扭头嘿嘿一笑。

    李小将军沉下脸,一挥手,更多的禁卫军摆出队形整齐逼近。

    “轩辕熙,你要造反吗?”

    乌云遮蔽明月,雨点落在银甲上腾起一片噼里啪啦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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