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文脉8
无端让那张脸透出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而强大的光芒。

    小桃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狠狠攥紧了。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窝棚外寒风呼啸,窝棚内只有炭火的噼啪声、王秀兰痛苦的呻吟和小女孩压抑的啜泣。

    老妇人将煮沸的水和煮过的布条端过来,看着苏弥一丝不苟地处理伤口,浑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微弱的希望。

    终于,草帘再次被猛地掀开!赵伯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印着洋文商标的纸盒和一个布袋,气喘吁吁:

    “小姐!买…买到了!盘尼西林!还有药!”

    苏弥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她接过纸盒,动作利落地打开,里面是几支密封的玻璃小瓶和一次性注射器。

    她拿起一支药瓶,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标签和刻度,又拿起注射器,手法极其生疏,却带着一种强大的学习本能和绝对的冷静,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抽取药液,排空空气。

    “按住她。”苏弥对赵伯和小桃示意。

    赵伯连忙上前按住王秀兰的肩膀,小桃按住她的腿。苏弥撩开王秀兰手臂上单薄的破衣,露出瘦骨嶙峋的胳膊。她找到静脉的位置,消毒,然后,在几人屏息的注视下,将冰凉的针头,稳稳地刺入了那青色的血管!

    药液缓缓推入。

    一针。等待片刻。观察反应。

    第二针。第三针。

    苏弥的动作从生涩到流畅。注射完毕,她又将退烧药片碾碎,混着温水,小心地撬开王秀兰紧闭的牙关,一点点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苏弥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她站起身,将剩下的药物和注射器交给老妇人,声音依旧平静:

    “盘尼西林每隔六个小时注射一次,剂量按我写给你的纸条。退烧药按时喂。伤口每天用酒精消毒,换干净布条。注意保暖。”

    她飞快地在赵伯找来的半张破纸上写下简单的用药说明。

    老妇人颤抖着接过那救命的药物和纸条,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苏弥砰砰磕头:

    “恩人!活菩萨!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救我家秀兰的命啊!”

    苏弥侧身避开,没有受她的礼,只是淡淡道:

    “能不能活,看她自己的命数。药按时用。”

    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的王秀兰,又看了看那个蜷缩在母亲身边、睁着大眼睛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小女孩。

    “给她弄点吃的。”苏弥对小桃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弯腰走出了低矮的窝棚。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吹散了窝棚里污浊的空气,也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小桃连忙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杂粮馒头,塞到小女孩手里。小女孩饿极了,抓着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苏弥站在窝棚外肮脏的雪地里,看着眼前这片如同地狱缩影的贫民窟。远处,永丰纱厂那高耸的烟囱如同巨大的墓碑,正喷吐着滚滚黑烟。冰冷的雪粒打在她脸上。

    她的眼神,比这寒风更冷,比那黑烟更深沉。救一个王秀兰,改变不了这片泥沼。但啟明的火种,需要第一个真正被点燃的薪柴。

    “赵伯,”苏弥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清晰而冰冷,

    “明天一早,你亲自去永丰纱厂门口。告诉那些下工的女工,啟明女塾,教识字,教算账,教能让自己活得像个人的本事。束脩,一文钱。来的第一个月,管一顿午饭,发一套厚棉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绝望的土地,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就从那个工头用皮带抽人的地方开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