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文脉6
    府管家狼狈退走的寒气尚未散尽,槐树胡同啟明女塾那块简陋木牌却在寒风中挂得更稳了些。流言蜚语如同冬日的野草,在贫民窟的犄角旮旯里疯长。

    有人嗤笑林家小姐疯了,临嫁人还要弄些幺蛾子;有人摇头叹息,可怜这小姐命苦,怕是被逼得魔怔了;更有一些刻薄的目光,带着下流的揣测,在破败的院墙外逡巡。

    苏弥对此置若罔闻。时间,是此刻最奢侈的资源。她如同一架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在破败的主屋里高速运转。

    赵伯带着子侄,用苏弥给的银钱买回了厚实的靛蓝粗布和雪白的棉花。苏弥亲自设计了一种极其简洁、利落、便于活动的连身裙样式——

    摒弃了繁复的盘扣和累赘的裙摆,只保留基本的保暖和行动便利。她将图纸和要求交给赵伯寻来的两个沉默寡言、但针脚极其扎实的老妇人。

    当第一件厚实的靛蓝棉裙缝制出来,小桃穿上后笨拙地转了个圈,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便暖和,连带着干活都利索了几分。苏弥只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照此样式,再赶制二十件。尺寸可稍大,容得下内里添衣。”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斜面木桌旁,简陋的教室也在成型。几张用粗木桩和厚木板钉成的长条凳,虽然粗糙得能刮破裙子,但胜在稳固。

    赵伯劈出的细木条被苏弥用麻绳捆扎、固定,做成了几块可以挂在墙上的简易黑板,表面用锅底灰混合米汤刷得漆黑。几支用芦苇杆绑上棉絮做成的粉笔,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苏弥的时间被切割成精确的碎片。清晨,她在院中无人处,用林知微身体残留的记忆,练习一套极其简单的、锻炼肢体协调和力量的体操动作,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每一次伸展都试图唤醒这具虚弱躯体深处沉睡的力量。汗水浸透单衣,寒风刮在脸上,她眼神沉静,如同在打磨一件武器。

    更多的时间,她埋首于那张斜面巨桌。昏黄的油灯常常亮至深夜。厚重的《Principles of Eics》、《An Introdu to Modern Ating》被反复翻阅,书页边缘布满了她用烧焦的细木条写下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那是属于苏弥的冰冷洞见与林知微天赋理解的融合。

    紫檀木算盘的珠子,在她指尖跳跃的频率越来越高,发出连续不断的、清脆急促的噼啪声,如同密雨敲打屋瓦。

    她在构建模型,推演北平乃至租界内混乱金融市场的波动规律,寻找那个稍纵即逝的、可以撬动第一桶金的脆弱支点。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复杂,线条交错,如同蛛网。

    她需要钱。大量的钱。不是曹大帅那锭被丢进灶灰的脏银,而是足以支撑一个独立王国运转、足以撼动既有秩序的资本。

    机会,往往裹挟着风险而来。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得如同铅块。赵伯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进门,脸色有些异样,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印着墨绿色字体的洋文报纸。

    “小姐,”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按您吩咐,老奴这些天一直在留意租界银行和电报行的动静。今早路过汇丰银行门口,见好些洋人老爷们聚在那儿,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叽里呱啦吵得厉害。我花了两个铜板,从报童那儿买了份昨日的英文报,找人……找了个懂点洋文的学生娃,给念了个大概意思。”

    他将报纸递给苏弥,指着其中一块被红墨水圈出来的版面:

    “那学生娃说,这上头讲的是……是英国佬在南边什么地方的铁路债券!出大问题了!好像是担保的银子出了岔子,好些买了这债券的洋行和大户,都在急着抛!价格跌得厉害!”

    苏弥眸光骤然一凝!如同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鹰隼。她迅速接过报纸,目光如电般扫过赵伯指出的版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在她眼中飞速掠过,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瞬间提取出关键信息:

    英国某殖民地铁路债券违约风险骤增,市场恐慌性抛售,价格暴跌逾三成,且有进一步下探趋势!而就在这则新闻下方不起眼的角落,另一则短讯提到,日本正与英国就一项新的棉纺机械出口贷款进行秘密谈判,谈判似乎已接近尾声,日元汇率在东京市场有轻微走强迹象……

    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信息碎片,在苏弥高速运转的脑海中猛烈碰撞!债券暴跌……日元走强……租界恐慌……时间差!

    一个极其大胆、需要精准到分秒的操作方案,瞬间在她脑中成型!风险巨大,如同高空走钢丝!但回报足以让她摆脱眼前的困局!

    “赵伯!”苏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锐利,

    “立刻去租界!去渣打银行!找他们能做外汇和债券交易的经理!就说……”

    她语速极快,

    “有一位匿名的林先生,委托进行一笔即期外汇交易!用银元,全部买入日元!要快!必须在今日闭市前完成!同时,以最快速度,用电报向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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