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嘎凶悍的男声穿透门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灶膛边打盹的小桃被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脸色煞白。正在角落里整理劈好木柴的赵伯也猛地站直身体，抄起手边的柴刀，紧张地看向苏弥。
苏弥拨动算珠的手指骤然停住。脸上的专注瞬间褪去。她缓缓合上面前厚重的书籍，动作不疾不徐。
该来的，总会来。
“小桃，去开门。”苏弥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
小桃看着小姐沉静的脸，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哆哆嗦嗦地挪到门边，拔下门栓。
“哐当！”
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子灌了进来。
当先进来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棉袄、腰挎盒子炮的汉子，一脸凶相，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院内。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簇新绸缎棉袍、头戴瓜皮帽、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
这人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脸上堆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却精明而倨傲地扫视着破败的院落，最终落在主屋门口灯光下的苏弥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轻佻。
“哟！这位就是林家三小姐吧？曹大帅府上管家，鄙姓孙，给林小姐见礼了！”
孙管家嘴上说着见礼，身子却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目光依旧黏在苏弥脸上，啧啧两声，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大帅惦记着！就是这地方……啧啧，委屈林小姐了！”
他身后的两个卫兵也肆无忌惮地盯着苏弥，眼神露骨。
小桃吓得缩在门后，赵伯握紧了柴刀，指节发白，紧张地盯着那两个卫兵腰间的枪。
苏弥缓缓站起身。昏黄的灯光下，她单薄的身影被拉长投在身后的土墙上。她没有理会孙管家轻佻的言语和那令人作呕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拒人千里的冰冷。
她甚至没有走出主屋的门槛，只是隔着院子，平静地看向来人，声音清冽如屋檐下凝结的冰棱：
“何事？”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寒暄客套，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孙管家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位传闻中被关得半死、即将成为大帅玩物的林家小姐，会是这般态度。这冷淡，这平静，甚至这隐隐透出的居高临下？让他心头莫名地升起一股邪火。
“呵呵，”孙管家干笑两声，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气，扬了扬手中的托盘，
“林小姐大喜啊！大帅体恤，念着吉日将近，特意让小的提前送些聘礼过来，给小姐添添喜气！也让小姐安心备嫁！”
说着，他一把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托盘里，赫然是几匹颜色俗艳的绸缎，一套成色普通的鎏金头面，还有一小锭用红纸包着的银子，看大小，顶多十两。
寒酸，敷衍，甚至带着侮辱。
赵伯气得胡子都在抖。小桃看着那点东西，再想想太太被小姐敲诈走的宅子和头面，只觉得一股悲愤涌上心头。
孙管家得意地看着苏弥，等着看她屈辱、愤怒、或者至少是惊慌失措的表情。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敢给林家提条件的女人明白，进了曹府的门，她就是个玩意儿！大帅能给这点东西，已是天大的恩典！
然而，苏弥的目光只是在那托盘上极其短暂地扫过，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仿佛看到的不是聘礼，而是一堆碍眼的垃圾。
她甚至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这些？”
孙管家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搐：“林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大帅的赏赐，您还嫌少？”
“嫌少？”
苏弥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直直刺向孙管家，
“孙管家，曹大帅纳第五房姨太太，就送这几匹上不得台面的料子，一套鎏金的玩意儿，十两银子？”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
“是曹大帅府上揭不开锅了？还是北平城里的人，都瞎了眼，聋了耳朵？”
“你！”孙管家被这毫不留情的话刺得脸皮紫涨，勃然大怒，指着苏弥，
“林知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诋毁大帅！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身后的两个卫兵也立刻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凶光毕露。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杀机弥漫！
小桃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赵伯目眦欲裂，握紧柴刀就要上前，却被苏弥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制止。
苏弥站在原地，纹丝未动。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威胁，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