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桃这才敢扑过来,带着哭腔,
“您…您吓死奴婢了!”她看着苏弥惨白如纸的脸和额角渗出的虚汗,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苏弥摆摆手,强撑着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那碗早已凉透的稀粥:“把粥热了。”
小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姐终于肯吃东西了!她连忙点头,端起碗就往外跑。
房间里只剩下苏弥一人。她靠在冰冷的桌沿,闭目喘息。第一步,成了。宅子,头面,银子。启动资金有了。但这远远不够。
她需要人。需要脱离林家视线的据点。需要一个支点。
记忆碎片翻涌。林家在北平城根基浅薄,但并非没有可用之人。
林知微生母的陪房,一个姓赵的老管家,为人忠厚老实,因为不肯附和王氏克扣下人的做派,几年前就被打发去管林家最偏远、最破败的一处小田庄了。那田庄,似乎就在靠近租界边缘的某个贫民区附近?
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在苏弥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冰冷,锐利,带着破土而出的勃勃野心。
小桃很快端着重新热过的粥回来,小心地吹凉了喂给苏弥。温热的、带着粗糙米粒的液体滑入食道,暂时安抚了翻腾的胃。一点暖意和力气,随着食物缓缓注入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苏弥慢慢地吃着,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她的目光落在书架那几本洋文书上,眼神深处,属于苏弥的绝对理性与掌控欲,以及属于林知微那被压抑的、对知识与力量的渴望,如同两股冰与火的激流,正悄然交汇、融合。
几天后,一个阴沉的下午。
王氏忍着剜心般的痛,将一叠用红纸包裹、分量明显不足的银元,一套水头还算不错但样式老气的翡翠头面,以及一张薄薄的、写着城西槐树胡同那处小宅院的地契,重重地摔在苏弥房间的桌子上。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好自为之!安生等着曹府的花轿来接!”
王氏的脸色依旧难看,语气硬邦邦的,说完转身就走,多一刻都不愿停留。
苏弥看都没看那些东西,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她的精神好了些,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更加沉静锐利,像蒙尘的利刃被悄然擦拭出了寒光。
“小桃,”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收拾一下。我们搬去槐树胡同的宅子。”
“啊?”小桃愣住了,“搬…搬出去?太太…太太能答应吗?曹大帅那边……”
“嫁妆都给了,我总得去看看、归置归置。”
苏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太太若问起,就说我身子弱,想找个清净地方养养,免得在府里过了病气,耽误了吉日。”理由冠冕堂皇。
小桃看着苏弥平静无波的脸,莫名地感到一种安心。小姐自从想通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还是那么安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让她不敢质疑。她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苏弥少得可怜的几件衣物和最重要的几本书——那几本被翻旧了的算学古籍和洋文书。
苏弥走到书架前,亲自将那本《Principles of Eics》和《An Introdu to Modern Ating》拿起,拂去封面的薄灰。书页间,林知微那些娟秀而充满灵性的批注若隐若现。她将书仔细包好。
搬离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王氏大概巴不得这个让她又恨又怕的继女赶紧滚出视线,只派了个老管家冷着脸象征性地“护送”,实则更像是监视。林知远甚至没有露面。
槐树胡同的宅子果然很破败。两进的院子,瓦楞上长着荒草,墙皮剥落,门窗歪斜,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这里与其说是嫁妆,不如说是个被林家彻底遗忘的破落户。
老管家把人送到门口,连院子都没进,敷衍地行了个礼:
“三小姐,地方到了。太太说了,您就在此安心待嫁,无事莫要乱走。缺什么短什么,自会有人送来。”
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慢。在他眼里,这个即将被送去当姨太太、还惹得太太大出血的小姐,已经没什么值得敬畏的了。
苏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看都没看他。
老管家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更冷,转身就走。
直到那老管家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苏弥才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座破败的宅院。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空荡的院子里打着旋。荒凉,破败,死气沉沉。
小桃看着这景象,鼻子一酸:
“小姐,这…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苏弥却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