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她忽然开口,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意。
小桃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着自家小姐。
苏弥没有解释。她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破败的院墙,望向远处。那里,在冬日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到一片风格迥异的、带着尖顶和拱窗的建筑轮廓,以及更远处,象征着这个时代混乱与繁华的、高耸的烟囱。
那是租界的方向。
“小桃,”苏弥收回目光,转向一脸懵懂的小丫鬟,语气清晰地下达了穿越后的第一个实质性命令,
“去找赵伯。告诉他,三小姐需要人手,清理宅院。要手脚干净、嘴巴牢靠的。工钱,按市价的两倍结。”
赵伯?小桃想了一下,才记起是那个被发配到城外小田庄的老管家。小姐怎么突然想起他?
“还有,”苏弥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堆废弃的、沾满厚厚灰土的木料和破损的砖瓦上,补充道,
“把这些木头挑能用的,清理出来。再去胡同口,找收破烂的老李头,把他那儿所有旧的、不要的木板、木条,不管多破,都买下来。钱,从太太给的银元里支。”
买破烂?小桃彻底懵了。小姐要这些破木头做什么?还有赵伯,找他来清理这破院子?两倍工钱?
“快去。”
苏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小桃被那眼神看得一激灵,再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揣上几块银元,小跑着出了门。虽然满心疑惑,但小姐交代的事情,她必须办好。
院子里只剩下苏弥一人。寒风卷起她的衣袂,单薄的身影立在破败的庭院中,显得格外萧索,却又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凛然不可侵的孤绝。
她走到那堆废弃的木料前,弯下腰,不顾灰尘,仔细地翻检着。手指拂过粗糙的木纹,感受着木材的质地和腐朽的程度。然后,她走到主屋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门。
屋内光线昏暗,蛛网密布,地面坑洼不平。苏弥的目光却像精准的尺子,扫过空荡的四壁、高矮不一的房梁、以及那扇同样被木板钉死的、位置颇高的窗户。
一个模糊的空间改造图,在她脑海中飞速勾勒、成型。
她走到窗边,踮起脚尖,手指抠住一块松动的木板边缘,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脆响,一块腐朽的木板应声而落。一道微弱却明亮了许多的光束,瞬间刺破了屋内的昏暗,正好投射在她站立的地方,形成一小块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狂乱地飞舞。
苏弥站在光斑里,微微仰起脸,感受着那久违的、带着一丝寒意的光亮落在脸上。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破败的庭院,废弃的木料,高处的光线,还有即将到来的、可信赖的人手。
第一步的基石,已经悄然铺下。属于林知微的战场,不再是那座华丽却窒息的绣楼,而是眼前这片荒芜的废墟。而她的武器,也绝非那套冰冷的翡翠头面。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点燃无数核心价值的熔炉。一个能让她,以及无数像林知微一样被时代埋没、被命运束缚的女性,发出自己声音的地方。
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火焰,在苏弥沉静如深潭的眼底,悄然点燃。那是野心,是生命力,是破开这腐朽牢笼的绝对意志。
小桃带着满头大汗和一个佝偻着背、满脸风霜的老人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自家那位苍白清冷的小姐,独自站在破败院子的中央,沐浴在从破窗射入的一道冬日冷光里。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单薄的身影像一株在废墟里倔强生长的青竹,纤细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即将破土而出的力量。阳光勾勒着她清丽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跳跃着微小的金色光尘。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小姐,赵伯来了。”小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苏弥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片冰冷的火焰瞬间隐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她转过身,看向那位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棉袄、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神里却带着忠厚和一丝看到故主之女落魄境遇而流露出的心疼的老人。
“赵伯,辛苦了。”苏弥开口,语气平和,没有一丝居高临下。
“三…三小姐折煞老奴了!”
赵伯慌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哽咽,
“小姐…您受苦了!这地方…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啊!”
他看着这破败的景象,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心。
“无妨。”
苏弥打断他,目光扫过赵伯身后跟着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