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显然是那婆子跑去报信了。
苏弥不再理会门外,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架,手指却轻轻搭在了自己的腕脉上。脉搏虚弱而急促,这具身体已近极限。必须尽快补充能量。认命?不,这只是破局的第一步。
很快,一阵更为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门栓被哐啷一声拉开。光线涌入,刺得苏弥微微眯起了眼。
当先冲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酱紫色绸缎袄裙、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混杂着惊疑、狂喜和一丝尚未褪去的刻薄,正是林知微的继母,林家主母王氏。她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穿着灰色长衫的林知远。
王氏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苏弥身上,上下扫视,仿佛在确认一件货物的完好程度。看到苏弥虽然苍白虚弱,但眼神清明,并无疯癫之态,她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堆起夸张的、带着虚假心疼的笑容:
“哎哟我的儿!你可算想通了!这就对了嘛!跟爹娘犟什么?曹大帅那是何等人物?你跟了他,那是去享福的!我们林家也跟着沾光不是?”
林知远则皱着眉,审视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想通了就好。别再闹什么幺蛾子。曹大帅那边,耽误不起。”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兄妹情谊。
苏弥任由王氏那带着浓郁脂粉味的手抓住自己冰冷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这顺从,让王氏和林知远更加确信,她是真的被饿怕了,屈服了。
“太太,”苏弥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平静,打断了王氏喋喋不休的劝慰,
“我既应了,便认命。只是……”
“只是什么?我的儿,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娘能做到的!”
王氏拍着胸脯,满口应承,仿佛之前的绝食关押从未发生。
苏弥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王氏那双精明的眼睛:
“既是给曹大帅做姨太太,总要有些像样的嫁妆撑撑门面。林家如今虽不比从前,但也不能让人看轻了去,平白连累大帅的颜面。我听说……城西槐树胡同那处两进的宅子,还有太太您妆匣里那套压箱底的翡翠头面,加上现银两千块,应该勉强能凑个体面。”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索要的不过是几颗青菜。
王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城西那宅子位置虽偏,却是林家目前仅剩的几处像样产业之一!那套翡翠头面更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两千块现银?林家现在账面上怕是连五百块都拿不出!
“你…你疯了不成?!”
王氏失声尖叫,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这是要掏空这个家啊!”
林知远的脸色也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喝道:
“林知微!你莫要得寸进尺!能让你去曹大帅府上是你的福气!你还敢狮子大开口?!”
苏弥任由他们的怒火喷溅在自己脸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静。她甚至轻轻咳嗽了两声,显得更加虚弱,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他们的咆哮:
“太太,大哥。你们也说了,曹大帅是何等人物?若我一身寒酸地抬过去,旁人会怎么看林家?会怎么看大帅?是林家不识抬举,还是大帅苛待了新人?”
她顿了顿,看着王氏和林知远骤然变幻的脸色,继续用那种虚弱却清晰的语调说道:
“林家若实在艰难,拿不出,那便算了。只是我身子这般弱,怕是经不起折腾。若是抬过去的路上,或者进了大帅府门就有个三长两短。大帅的面子,林家的里子,怕是都挂不住。”
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进了王氏和林知远最恐惧的地方。
死?她现在这副样子,真有可能死在路上!或者刚进门就咽了气!那曹大帅岂是好相与的?纳个妾却闹出人命,还是被林家饿死的?这简直是天大的晦气和打脸!
到时别说庇护,恐怕林家立刻就要迎来灭顶之灾!曹大帅的怒火,林家拿什么去承受?是那套翡翠头面,还是那处破宅子?
王氏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看向苏弥的眼神第一次充满了真正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会死读书的继女,怎么被关了几天,竟变得如此可怕?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刀子,直戳要害。
林知远也沉默了,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苏弥,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妹妹。
眼前的少女苍白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和冰冷,却让他心底莫名发寒。
他意识到,这不是在讨价还价,这是威胁。用她自己的命,用曹大帅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