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枭千金17
低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口吻,

    “盐业一道,牵涉甚广,非一纸契约可囊括。尤其朝廷新任巡盐御史不日将至,专为肃清积弊而来。这雪盐虽好,然则其来源、运输、赋税,是否全然合规?若有小人借此生事,攻讦通路规避盐引,私贩牟利,恐对谢当家,乃至这新生的通路,大为不利啊!”

    图穷匕见!这才是今日邀约的核心!以御史查案为名,行敲打威胁之实!暗示雪盐有私盐嫌疑,逼迫苏弥就范——要么接受官府的监管,要么就等着被御史当成肃清积弊的典型!

    亭内侍立的几个府吏屏住了呼吸。老忠头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雕,只有那微微绷紧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怒意。

    苏弥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指腹感受着杯壁温润的触感。她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清茶,动作优雅从容。放下茶杯时,她的目光才平静地迎向周知府那双隐含压迫和算计的眼睛。

    “大人所虑,明昭明白。”

    她的声音清泠依旧,听不出喜怒,

    “雪盐所用之盐,皆来自青崖湾、白沙岙等朝廷盐课司登记在册、合法开采之盐场,盐引虽因王家旧案暂未核发新引,然盐课司皆有备案可查,何来来源不明之说?”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至于运输,”

    苏弥继续道,目光扫过周知府微变的脸色,

    “所行水道,皆为朝廷疏浚、商旅通行的合法水道,沿途关卡税银,分文不少,皆有税吏签章票据为凭,何来规避?通路账目,大人手中已有摘要,每一笔收支,来龙去脉,清晰可查,赋税更是按期足额缴纳,何来私贩牟利?”

    她每说一句,周知府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若真有小人攻讦,”

    苏弥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珠坠地,带着一种无形的锋芒,

    “明昭倒也想请教大人,那些依附旧制、行贿贪墨、盘剥盐民、哄抬盐价、导致民怨沸腾的蛀虫不去查办,反倒要来查这货真价实、价格公允、惠及百姓的雪盐通路?这是肃清积弊,还是助纣为虐?”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周知府的心坎上!

    周知府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子,言辞竟如此犀利,逻辑如此缜密,更是直接点破了这其中的关窍!尤其那句助纣为虐,简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你……谢当家言重了!本府……本府绝非此意!”

    周知府慌忙辩解,语气有些慌乱,

    “本府只是……只是担心御史大人初来乍到,不明就里,被小人蒙蔽……”

    “大人好意,明昭心领。”

    苏弥打断他,站起身,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语气却已带上了送客的疏离,

    “御史大人清名在外,明昭相信其明察秋毫之能。雪盐通路行得正,坐得直,账目清晰,契约公正,随时欢迎御史大人及府衙各位大人查验。若无其他要事,明昭盐行事务繁忙,就此告辞。”

    她说完,不再看周知府那张青红交加的脸,转身。老忠头立刻上前一步,如同最忠诚的屏障。

    “谢当家…留步……”

    周知府还想挽留,却见苏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素白的裙裾拂过亭边石阶,径直穿过竹林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只留下亭内脸色铁青的知府和一众噤若寒蝉的府吏,还有石桌上那盒象征着纯净与规则的雪盐,以及那叠厚重如山的契约与账目。

    一场精心准备的敲打与试探,在对方绝对的实力和不卑不亢的规则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徒留一地尴尬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