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充满了被亲生女儿审判的屈辱、恐惧,还有一丝彻底崩溃的茫然。
“母亲林氏,”
苏弥的声音转向林氏,如同宣判死刑,
“勾结外戚,干预族务,苛待嫡女,更涉嫌贪墨族产,证据确凿。”
她微微抬手,身后阴影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低着头的身影被推了出来,正是之前被老忠头指控下药的翠羽!她此刻抖如筛糠,面无人色。
“此婢女已招供,历年经手,替林氏转移、贪墨银钱账目,皆有记录。人证物证俱全。”
苏弥的声音毫无波澜,
“念其多年操持内务,免其死罪。着即收回所有诰命封赏,削发为尼,发往城外清心庵清修赎罪,永世不得踏出庵门半步!”
削发为尼!永世囚禁!
“不——!!”
林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爆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地扑向苏弥,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
她尖利的指甲抓向苏弥的脸!
苏弥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她身旁,如同影子般的老忠头动了。枯瘦的手臂如同铁钳,精准地扼住了林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整个人被掼倒在地!
“拖下去。”
苏弥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立刻有两个健壮的仆妇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疯狂咒骂挣扎的林氏拖离了祠堂前的地界,凄厉的哭嚎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深深的庭院中。
尘埃,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落定。阳光依旧惨白,照着冰冷的玉碑,照着瘫软在地的前家主,照着被剥夺一切、如丧考妣的族老,也照着那个遗世独立、掌控一切的素白身影。
苏弥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一直跪在角落、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庶妹谢明玥身上。
谢明玥接触到她的目光,浑身剧颤,如同触电般猛地低下头,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呼吸都停滞了。
“谢明玥。”
苏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即日起,搬离绣楼。族中会为你延请严师,重习《女诫》、《内训》。何时学明白了本分二字,何时再论其他。”
没有重罚,却比任何惩罚都更让骄纵惯了的谢明玥绝望。圈禁学习,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自由和所有骄奢的生活,未来一片灰暗。她连哭都不敢,只是更用力地磕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处理完所有人,苏弥的目光才缓缓扫过那些依旧匍匐在地的仆役管事们。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尔等听清。谢家,从今日起,规矩重立。”
“一,主仆各安其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二,凡我谢氏产业,无论盐路、田庄、铺面,账目需日清月结,公开透明。凡有贪墨、欺瞒、盘剥匠役商贩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三,雪盐通路为谢家根基,公平交易,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凡有败坏通路声誉者,视为叛族!”
“今日之言,刻于此碑。望尔等谨记,好自为之。”
没有慷慨激昂的训话,只有冰冷清晰的规则。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烫在所有人的心头。仆役管事们深深俯首,齐声应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谨遵大小姐教诲!”
苏弥不再多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阳光下沉默矗立的汉白玉碑,转身。
素白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回别院。”
她对身边如同磐石般的老忠头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老忠头微微躬身:
“是,大小姐。”
他拄着那根破木棍,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弥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卫。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依旧沉浸在巨大震撼和死寂中的人群,穿过那些不敢抬头的目光,穿过象征旧日权威的祠堂门楼,走向谢府深处那座她曾主动要求用来“静思”的偏僻别院。
那里,不再是静思的囚笼,而是掌控全局的中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