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弥换下那身沾染了祠堂尘土和石粉的素白衣裙,着一身质地柔软、剪裁利落的月白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积的并非闺阁诗词,而是厚厚几摞账册、地图和一沓沓写满蝇头小楷的信笺。
老忠头垂手肃立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虽然依旧咳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早已不复当初西角库房的佝偻枯槁。
“大小姐,雪盐第一批的分润,按契约,七成已分给各蚂蚱,余下三成,扣除成本和预留周转,净利纹银八千四百两,现银已秘密存入汇通钱庄,这是票据。”
老忠头递上一张盖着红戳的银票,声音沉稳有力。
苏弥接过,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案上:
“做得干净。后续出货节奏稳住,品质把控是命脉,宁可少出,不可滥出。”
“老奴明白!”老忠头肃然应道,
“第二批青盐已从白沙岙起运,走的是另一条更稳的支流,五日内可抵。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按您的吩咐,城西老张头杂货’隔壁,盘下了一个带大仓的铺面,挂明昭盐行的牌子,三日后开张。只卖雪盐。”
“很好。”
苏弥点头,
“开张那日,把价格再降半成。让利,聚人心。”
她拿起一份名单,
“这些是之前被谢家辞退或打压、手艺精湛的老盐工、老船工?”
“是!都联络上了!一听是大小姐您招揽,工钱又给得足,都愿意回来!”
老忠头语气带着振奋。
“嗯。工钱按市价加三成,另设年终花红。告诉他们,手艺精,肯钻研,能改良晒盐法、节省漕耗的,另有重赏。”
苏弥放下名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盐道衙门和漕帮那边……”
“林主簿已被王侍郎倒台牵连,下狱待审。新任的主事是个滑头,收了咱们的常规冰炭,又知道雪盐背后是您……暂时不敢造次。漕帮换了新把头,是个懂规矩的,打点到位,通路顺畅。”
老忠头汇报得条理清晰。
苏弥微微颔首。一切都在计划中,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权力的真空期,被她精准地切入、掌控。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苏弥道。
小环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她放下托盘,飞快地看了一眼苏弥平静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低声道:
“小姐,赵妈妈让送来的,说您累了一天了……”
她如今已不再是粗使丫鬟,被苏弥调到身边听用,连带她娘亲赵妈妈也成了内院颇有脸面的管事娘子。
“放下吧。”
苏弥语气温和了些。
小环放下碗,又低声道:
“小姐,门房刚递了帖子进来。”
她呈上一份素雅的拜帖。
苏弥接过,翻开。拜帖落款娟秀——
“城南,柳氏绸庄,柳如眉敬上”。
内容很简单,言辞恭敬,祝贺明昭盐行即将开张,并恳请一见。
柳如眉?苏弥脑海中迅速调出信息:城南颇有名气的寡妇,经营着一家中等绸庄,行事干练,风评甚佳。
更重要的是,记忆碎片里,原主母亲生前似乎与这位柳夫人有过几面之缘,印象中是个爽利人。
“回帖,”
苏弥放下拜帖,对老忠头道,
“明日上午,请柳夫人过府一叙。”
“是。”
老忠头应下。
小环和老忠头退下后,书房恢复了安静。苏弥走到窗边。窗外,别院的小花园里,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夕阳余晖中静静绽放,洁白无瑕。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
她看着那花,眼神沉静。谢家内部的障碍已基本扫平,雪盐通路已成大势,新的秩序正在她手中建立。
属于谢明昭的核心价值——那被礼教深埋的商业天赋与决断力,已被她彻底点燃、释放。
意识深处,代号星火的系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波动。任务进度接近圆满。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忠头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大小姐,”
他压低声音,
“刚收到城外清心庵的传信……林氏在庵里悬梁了。”
苏弥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一顿。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知道了。”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