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谢远山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厅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林氏歪在太师椅上,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灰败,精心描画的妆容被冷汗浸得斑驳,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滔天的怨毒。
谢明玥站在她身边,脸上没了幸灾乐祸,只剩下惊惧和后怕。
苏弥被两个粗壮的仆妇几乎是架着拖进来的。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空洞呆滞,仿佛已经吓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趔趄着撞向旁边的柱子,额头顿时红肿一片。
“孽障!!”
谢远山暴怒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我谢家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祸害!!”
他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苏弥的手指都在颤抖,
“盐引!那是盐引!是能让你爹我倾家荡产、掉脑袋的东西!你……你竟然把它烧了?!你是要拉着全家给你陪葬吗?!”
苏弥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她没有辩解,没有哭喊,只是捂着脸,蜷缩在柱子旁,像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这副逆来顺受、无知惹祸的样子,反而更坐实了意外。
“老爷!现在打死她也无济于事啊!”
林氏终于缓过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精明,
“当务之急是……是如何向王侍郎交代!还有……盐引没了,我们谢家这摊子生意……”
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王崇德的暴虐她早有耳闻,这份重礼被毁,无异于当众打脸!谢家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
“交代?怎么交代?!”
谢远山双目赤红,猛地看向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翠羽,
“说!这蠢货是怎么烧的?!是不是你伺候不周?!”
翠羽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老爷饶命!太太饶命!奴婢……奴婢该死!可……可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小姐……小姐她收下锦盒后,就一直呆呆的……奴婢……奴婢是被太太叫去问话……回来……回来就……”
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只强调自己被支开和苏弥的失魂落魄。
“废物!都是废物!”
谢远山一脚踹在翠羽身上,将她踹得滚出去老远。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在厅内扫视,最终定格在苏弥身上,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把这孽障给我关进祠堂!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待我……待我料理了外面这烂摊子……”
他话没说完,但那股阴冷的杀意,让厅内温度骤降。
祠堂!那是比冷宫更可怕的地方!阴森、冰冷,供奉着谢家历代祖先的牌位,象征着最森严的族规家法。
将未嫁之女关进祠堂,几乎是宣告了她的不洁和家族的彻底厌弃,比直接打死更令人绝望!
林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覆盖。
谢明玥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苏弥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恐惧——不是怕她,而是怕她惹来的滔天大祸会牵连自己。
两个如狼似虎的婆子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在地的苏弥架了起来。
苏弥没有任何反抗,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任由她们拖拽着,离开了正院那令人窒息的灯火,走向谢府深处最黑暗阴冷的角落——谢氏宗祠。
祠堂的大门,沉重、冰冷,带着一股陈年的香烛和木头腐朽混合的气息。当那扇雕着繁复夔龙纹的厚重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闭时,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彻底隔绝。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苏弥被推搡着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祠堂内空间极高阔,几根巨大的朱漆柱子支撑着深邃的穹顶。
高处几扇蒙尘的小窗透不进多少光线,只能勉强勾勒出前方层层叠叠、如同沉默山峦般耸立的牌位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却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只有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幽暗的供桌上一明一灭,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老实待着!祖宗面前好好反省你的罪孽!”
婆子恶狠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随即是落锁的沉重声响。
锁链摩擦门栓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人的心尖。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祠堂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弥自己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空旷阴森的空间里回荡,更添了几分凄惨。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仿佛凝固了。冰冷的地气顺着尾椎骨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