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
黑暗中,苏弥缓缓抬起了头。脸上未干的泪痕在幽微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点水光,但那双眼睛——空洞和惊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沉静和锐利。
她伸手,用袖子极其缓慢、仔细地擦去嘴角那丝干涸的血迹,动作冷静得可怕。
祠堂的冰冷和死寂,对她而言,不是惩罚,而是屏障。隔绝了外面那些令人作呕的嘴脸和窥探的眼睛。这里,反而成了她风暴眼中难得的静室。
她扶着冰冷的柱子,缓缓站起身。身体因为之前的挣扎拖拽还有些僵硬疼痛,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她走到供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在幽暗中沉默的牌位。谢氏列祖列宗?
呵。不过是束缚了谢明昭一生、最终还要将她推入火坑的帮凶。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供桌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积满厚厚灰尘的旧蒲团上。
蒲团边缘似乎有些破损。苏弥蹲下身,手指探入破损的缝隙,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点与蒲草不同的、冰凉坚硬的金属质感。
她眼神微凝,指尖用力一抠。
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被无声地取了出来。钥匙上同样沾满了灰尘,入手冰凉沉重。
这是原主谢明昭记忆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碎片——幼时一次偷偷溜进祠堂玩耍,无意中发现这枚藏在蒲团里的旧钥匙。孩童的好奇心让她记住了位置,却从未深究过它能打开什么。
苏弥站起身,握着这枚意外得来的钥匙,如同握着一把开启未知的锁。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祠堂幽暗的角落和墙壁上仔细搜寻。
供桌后是高大的神龛和牌位,两侧是空荡的墙壁。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右侧墙壁最深处、被一排高大烛台阴影完全覆盖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隐蔽的、与墙壁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窄门轮廓!若非她目力惊人且在刻意寻找,根本难以发现!
苏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墙壁冰冷粗糙。她伸出手,指尖在门缝边缘仔细摸索。果然,在靠近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凹槽里,发现了一个被灰尘几乎堵死的锁孔。
她吹掉锁孔上的浮尘,将那枚青铜钥匙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却清晰无比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苏弥屏住呼吸,指尖用力一推。
沉重的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尘土和纸张霉变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密室!没有窗户,只有四壁光秃秃的石墙。借着祠堂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苏弥看到里面堆满了落满厚厚灰尘的旧木箱和散乱的卷宗!
她的心猛地一跳!祠堂密室!这通常是存放家族最核心、最隐秘文档的地方!
她毫不犹豫地侧身闪入密室,反手轻轻将暗门虚掩上。密室内的黑暗更加纯粹。她摸索着从怀中掏出火折子——这是她钻狗洞时藏在身上的最后一点准备。
“嚓!”
微弱的火光亮起,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苏弥举着火折子,迅速扫视。密室里堆放的,大多是些陈年的族谱、田契地契、祭祀记录等旧物。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快速掠过那些落满灰尘的封面。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墙角一个半开的、比其他箱子更显破旧的樟木箱上!
箱盖斜搭着,露出里面一堆散乱的、纸张发黄卷边的账本。
苏弥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几步上前,拂开箱盖上的灰尘,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没有字迹。她迅速翻开。
昏黄的火光下,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的不是寻常的米粮开支,而是……
“……三月廿七,付盐道衙门冰炭敬纹银贰仟两,经手林主簿……”
“……五月初九,漕运损耗补银壹仟伍佰两,交漕帮王把头……”
“……六月十五,购青盐叁佰引,实付银陆仟两,账记捌仟两……”
一笔笔!一行行!触目惊心!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名目……
清晰得如同在记录一场场分赃盛宴!尤其是涉及盐道衙门和漕运的款项,数额巨大,经手人赫然包括继母林氏的兄弟林主簿和漕帮把头!还有那笔明显的虚报采购!
苏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冷的眼底却燃起了熊熊火焰!这哪里是账本?这是谢家,或者说林氏和谢远山行贿贪墨、中饱私囊的铁证!是足以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催命符!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飞快地翻阅着。箱子里的账本时间跨度长达数年,记录着谢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