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等待出嫁的木头美人。林氏似乎为了让她安心,开始带她去库房挑选嫁妆。
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古董摆设……
林氏指着那些东西,语气带着施舍般的慈爱:
“明昭,你看,这些都是母亲精挑细选的,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这赤金镶宝的头面,这苏绣的百子千孙被……王侍郎见了,定会高看你一眼。”
苏弥垂着头,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冰冷华贵的物件,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母亲。”
当她的目光掠过角落里一只蒙尘的紫檀木匣时,心尖几不可察地一颤。那里面,曾经装着她母亲的琴。如今空空如也。
她状似无意地,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拿起旁边一张随意丢在杂物堆里的、盖着汇丰当红戳的旧票据,看了一眼,又茫然地放下,仿佛完全不识得上面的字迹。
林氏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张当票,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鄙夷和放松。一张死当的废纸而已,还是那死鬼女人留下的破烂琴,这木头果然什么都不懂。
“好了,看也看过了,回去歇着吧。”
林氏失去了耐心,挥挥手。
机会稍纵即逝。苏弥转身时,借着袖子的遮掩,指尖如同灵巧的蝶,在那堆杂物上轻轻一拂。
那张盖着红戳的当票,如同变戏法般消失在她宽大的袖笼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手心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翠羽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粘在她身上,但刚才那一刻,她的注意力被林氏拿起的一串璀璨东珠项链吸引了过去。
回到小院,苏弥立刻将当票藏进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那本《女诫》被挖空的内页里。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窗边,拿起绣绷,指尖捏着针,却久久没有落下。她在等,等一个接触小环的机会。
机会在午后出现。小环奉命来送新摘的鲜花。苏弥看着她摆弄花瓶,忽然轻声问:
“小环,你娘亲身子可好些了?前几日听赵妈妈提了一句,说是染了风寒?”
小环受宠若惊,忙道:
“谢大小姐挂心!我娘就是前几日淋了雨,着了凉,喝了姜汤,歇了两日,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
苏弥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天气反复,最易生病。老掌柜咳得那样厉害,也不知请没请大夫?西角库房那边阴冷潮湿,怕是更难熬。”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小环的心又揪了起来。大小姐真是心善,自己都这样了,还记挂着别人。她想起昨天娘亲赵妈妈去西角库房送了点姜和粗粮,回来说老忠头咳得背都直不起来,看着真可怜,谢平管事还克扣了他的炭火银子……
“大小姐……”
小环鼓起勇气,压低声音,
“奴婢娘亲说,老掌柜怕是不太好。缺医少药的,也没人管。奴婢……奴婢想……”她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似乎觉得自己僭越了。
苏弥转过头,清澈的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你想帮帮他,对吗?”
小环用力点头,眼圈有点红。
苏弥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素净的旧荷包,倒出里面仅有的几块碎银子和几十个铜钱——这是原主仅存的一点体己。她将碎银子塞回荷包,只留下那些铜钱,连同荷包一起递到小环手里。
“我……我没什么能帮的。这点铜钱,你悄悄给你娘,让她看着给老掌柜抓两副最便宜的祛寒止咳药吧。别说是我给的。”
苏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力相助的歉疚和恳求,
“千万别让旁人知道。”
她眼中适时地浮现出一点惊惶,仿佛做了件天大的错事。
小环握着那个带着体温的旧荷包和一把铜钱,看着大小姐苍白脸上那恳切又害怕的神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大小姐自己都这么难了,还想着帮一个被所有人嫌弃的老头子!这份心……
她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大小姐放心!奴婢省得!奴婢和娘亲嘴巴严得很!绝不叫第三个人知道!”
她把荷包和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饵再次投下。
目标:赵妈妈。
苏弥需要这条线,成为她了解府外盐市实时动态和老忠头状况的隐秘渠道。风险依然巨大,但她必须织网。
第三天,终于到了。
白日的时光格外漫长。苏弥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待在房里。翠羽似乎得了林氏的什么吩咐,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脸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