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灭


    怜卿微微摇头:“他不屑于听。”

    栖霜的声音飘进来:“不愧是国师大人,如此有个性。”

    ……我就知道她坐到车外是为了偷看将明灭。她模仿人类小女孩根本不必学,简直比真正的小女孩更稚气。

    “我好像一直没问,你们说的补天到底是怎么个补法?”我道。

    怜卿右手握着折叠的骨扇,轻拍左手手心:“这要从很久以前的事说起了。共工与颛顼撞不周山,导致天柱摧折,天幕倾倒,烈火洪水折磨着大地苍生。”

    我说:“女娲补天么,我听过。然后女娲斩断鳖足立于四极,炼五彩石补了天上的窟窿。”

    他手上动作一顿,摇了摇头:“不是鳖足。娲皇除了炼五彩石补天,还让四个儿女作为新的天柱镇守东西南北四方——其中的一人就在你眼前。”

    “你是天柱?当真?”

    其实我信了,但实在骇人听闻,我不能不多问几句:“既然要镇守四方,你又为何能到处奔走?”

    “因为我把自己一分为二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栖霜放弃了偷看美男,唰啦掀开车帘,用圆溜溜的大眼睛震惊地盯着怜卿:“大人,您别开玩笑,孟真这种没常识的人会当真的!”

    “我知道她会当真,所以我没开玩笑。”怜卿笑道,动作轻柔地展开折扇。骨扇在琉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不是象牙,不是玉石,这乳白骨扇取的是谁的骨呢?

    “神使没有魂魄,肉/身乃娲皇捧过的一抔土。我所说的一分为二,便是我修炼出了真正的人身与魂魄,而后把魂魄与血肉分离。神使千面死在了漠北的雪地,人不人鬼不鬼的怜卿游遍四方。”

    怜卿说得很慢,我想,这大概是很痛苦的往事。

    他抛却的毕竟是娲皇赐予他的身体。

    “你提到了漠北雪地,那你镇守的想必是北方了。北方的天柱如今稳固否?你一死,天柱岂不坍塌?”

    他依然笑着,声音却含了几分苦涩:“与你担忧的相反,北方天柱因为神使千面的死亡而彻底稳固了。”

    “……”

    我深深地呼吸,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义。栖霜口无遮掩,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我的天娘啊,大人你不会是要杀掉那三位手足吧?这我就没法跟着你们了,请恕我不战而退。”

    她抓着缰绳,一副随时要停车逃跑的样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怜卿用扇子拍拍她的小脑袋,“神何以为神?不是因为他们生来高贵,而是他们拥有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以外的、超脱常理的力量。稳固天柱所需要的祭品,就是神使的‘神力’。”

    栖霜嘶了一声:“但这跟杀了他们有何区别?把神使变成凡人,很残忍啊!”

    我有些不解:“这为何又残忍上了?”

    栖霜皱眉,摇头,唉声叹气:“孟真你这个假神使,如果你呼风唤雨不老不死地度过了几千年几万年,你还愿意当个朝生暮死困于劳役的凡人吗?”

    栖霜急起来的时候,很会有文采地长篇大论。

    我道:“我大概懂了,就像皇帝在龙椅上坐久了,是决不肯下来的。”

    “对嘛!”栖霜给我鼓掌,然后又用大眼睛瞪着怜卿,“大人,你这样稳固天柱,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啊。”

    怜卿的手指抚过折扇,不过一眨眼,它就变化为了排箫。

    “但是长命女会直接杀了他们。”他说,顿了顿,又道,“她不会容忍背叛与摇摆,所以我的兄弟姊妹只有两条可走:要么被她杀死,天柱断裂,要么与我结盟,献祭自己的神力,稳固天柱。”

    栖霜奇道:“没有第三条路么?找个洞窟躲到地老天荒,不也是出路?”

    怜卿抿唇一笑,狡猾地把问题引向我:“阿真,你听了这么久,想必心里是一清二楚了,你给她解释解释?”

    这人真是。倘若现在顶着的脸没那么漂亮,我必会觉得他面目可憎。

    我叹了口气,对栖霜道:“小蛇妖,你不能把蛇的观念套到神使们身上。倘若他们只会像蛇那样一味地躲下去,那神使与凡人有什么区别呢?”

    “啊——”她点点头,“我懂了哦。孟真,虽然你是假神使,但到底也算个神使。”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我啼笑皆非,只觉得她太像小孩。

    栖霜问到了自己想听的,又缩回车夫的位置。挑起的车帘她忘了放下,夜风很大,偶尔会吹起她的裙摆,但她呆呆地望着天空,浑不在意。

    一见钟情害蛇不浅。

    怜卿举起排箫试了几个音,音色优美。他吹奏的气息绵长,那支古老的乐曲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河,平缓地流淌着。

    我对它很熟悉。

    “①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我忍不住轻声唱和,虽然有些词跑调了,但曲调的确深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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