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却盯着她曾经存在的地方,因为她对我无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盈姬。
傀儡师制造的幻境解除了,怜卿一下子瘫倒在地。师父和栖霜连忙扶他回到马车,而我则跑去捡拾那支不知道飞到了哪儿的箭。长弓变回了折扇,等我在草丛里捡到箭时,栖霜已经用柳庄主赠给怜卿的人参熬了汤,给他服下。怜卿道谢后接过,一饮而尽。这乖巧病人的做派让小妖医很是受用,待他也颇为殷勤。
“我问一下,你们都不用吃饭吧?”栖霜端着洗净的药罐子,把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师父和怜卿点头,她看向我时,我微微迟疑,而后也点头。
反正都看穿了,装人也没必要。
江南一带河网密布,官道亦有河流环绕。车向前走了一小截,停在河岸空地,栖霜在河里抓了鱼熬汤,喝得有滋有味。师父跟归巢的鸟儿似的,坐在树杈上闭眼小憩。我掬起河水洗了把脸,留在面颊的水痕像纷乱的眼泪。
车厢里就剩怜卿了。我走近马车,敲了敲车窗的木框:“你想不想跟我谈谈?”
“想啊。”他的声音依然虚弱,但说话倒无大碍,“不过你说话倒是很出我意料,我以为你会说‘我要和你谈谈’。”
“结果一样,但有区别。”我道,“我说的话,是你来征求我的同意;你想的话,是我来求你。”
他推开窗子,露出一张虽然蒙了眼却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好吧,那孟大人同意了么?”
这又是变作了谁的脸?还有,哪来的什么孟大人?定是他睚眦必报,非要挖苦回来。
我踏进车厢,在他对面硬邦邦地说:“我同意了。”
他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我疑惑地蹙眉,他又收回手,任袖子把双手笼住。
“现在便安静了。”他含笑道。
意思是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我懂。
“你会的术法真多啊。”我手指蜷曲,托着下巴,“怎的就没一个能帮你挡箭的术法?”
他的笑容像刀刻出来的那样,一成不变:“我若不以身为你挡箭,你师父肯去柳家庄么?”
自然是不肯去的。
我冷笑道:“你来时要么变作师父年轻时的样子,要么蒙了遮眼的布,无论如何,足够让刺客捕捉到你的踪迹。你故意让师父替你驾车,是不是想让他去送死?即使师父没死,我们被迫去一趟柳家庄,也足够让我知道师父不那么光彩的过往。你强迫我去直面龃龉,离间我师徒二人,何等用心!”
我声音冷硬而急促,衬得他的回答又轻又温柔:“猜对了一大半。要我帮你补全吗?”
“……那谢谢你。”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我的道谢。
“我来时缚了遮眼的白布,傀儡师的同谋一看便知。但我不是他们要杀的目标,他们意在你师父,和你。”
“我?”我皱眉,指指自己。
他不疾不徐,把若干年前泛黄的旧事仔细地在我面前铺展开:“说到此,便不得不先提浮岚山。你可知浮岚山论剑是怎样一场盛会?浮岚终年大雾弥漫,十年一散,每逢雾散云开,天下英雄便尽聚此山,一决高下。一是为了所谓剑圣之名,二来,浮岚山受异士空云道人庇佑,他善炼器,夺魁者可得法宝相赠。而如要夺得魁首,需激战百场。与会者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人物,一身功夫不花几十年练不出来。盈姬便是在此证道,惊鸿剑法锋芒毕露,只消几回合就把剑横在了对手的脖颈上,百场皆胜,是以江湖中人都尊称一声剑圣。你师父比她稍逊一筹,百场里和几位前辈打过平手,但也算得上一场未败。而且,你师父那时才二十来岁,非常非常地年轻……盈姬已逝,这剑圣之名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头上。”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跳动着,像一根银针要把不相干的两片布缝合为飘扬的裙裾。可见隐瞒太难,哪怕当事人不提,也总能从蛛丝马迹中窥见真相的一角。
“这与我有何关系?”我问。
“你师父不请自来登顶浮岚后,忽然销声匿迹了。过了两年,曾与他打成平手的画扇夫人意外地在自家后院见到了这位小剑圣。你师父把空云道人赠他的玄逆炉还给了画扇夫人,并道他已无心江湖是非,要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他天纵英才的徒弟。”
师父啊师父,这大话不该说。
怜卿也觉得这番言论颇为有趣,笑了片刻,又道:“你师父性格是出了名的骄傲,能得此般评价,你恐怕会是下一个剑圣。虽然画扇夫人只告诉了她的几位好友,但其中有人跟傀儡师有些关系,她由此得知……”
这个画扇夫人,大约就是已经被折剑的女儿杀掉的武林前辈。
怜卿也想到了此中关节,慨然道:“也不算画扇的错。长命女走上邪道前,很会讨人喜欢,是折剑的死让她偏激至此。”
“千面是你的名字,那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