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真,你师伯呢?”他问,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杀气。
总算等到他了。我急匆匆地上前:“师父,师伯中箭了!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脸色变得比开合的折扇还快,刷地一下,惨白得就像出殡时撒的纸钱。师父抓住我的手:“箭射中什么地方了?他现在怎么样?”
他边问边掀开车帘,看清伤口时身形猛地一晃,抓着我的那只手抖得像筛糠。他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兄昏迷前,可曾跟你说过,说过什么?”
“他让我们去柳家庄,那里会有人帮忙。”
“柳,家,庄。”他一字一顿地念,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潭水。
“师父……”
他松开我,反手将照霜剑归鞘:“阿真,回车上去,现在就出发。”
我不知道柳家庄在何处,想来应当是很近的。尽管师父和师伯都没说柳家庄是何人地界,但肯定是他们的熟人。
不是我的熟人。
“师父。”
“嗯?”他在车厢外,依然应答得很快。
我问:“引星铁是什么铁?”
他哽了许久,先问我:“师伯跟你说的?”
“对,他说这种铁会吞噬血肉,刺客用的箭就是用引星铁做的箭头。”
“……嗯,你师伯知识很渊博。”他说。
“引星铁很珍贵吧。”我顿了顿,又问他,“为什么要用它做箭头呢?”
这次他回答得相当干脆:“因为剑道大成者,都有以自身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剑域。剑域内,不属于我的金属禁行——除了引星铁。你也不必太担心,引星铁百年未必能见一块,这次刺杀不成,短时间不会再有了。何况,你总是不用怕这些的。”
他从前没告诉我,大概是那小山村不存在所谓暗箭难防。但以他和怜卿的关系,怜卿为何不知我是剑身?先前因为慌乱被压下的疑惑又沸腾起来,让我的咽喉有些难受。
我没有点破,叹道:“这样啊,师父真厉害。”
马车驶离了官道,路便坎坷起来。一次颠簸,让原本依靠着厢壁的师伯向我这边倾倒,我不得已地托住他,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这两个人,原本一个比一个本领高强,但此刻,他们却是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凡人。
怜卿是肉骨凡胎,我师父则幼稚地自欺欺人。
“……阿真,”他迟疑着,又喊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问完?”
是,我应该问他为什么我会觉得引星铁熟悉。尽管他看不见,我还是笑了笑:“师伯会说谎话吗?”
“不……他……师兄……其实话没有真假之分。他说的都是适合说出来的话。”
我问:“你怀疑这场刺杀有师伯的设计?但他这样失血下去,会死。”
“不敢这么想。”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如眉会救他的。”
我重复了一遍:“如眉?”很陌生,听起来是个女人的字。
他似乎才想起来我对柳家庄毫无了解:“是济世堂最有名的大夫,我们去柳家庄正是为了找她。师兄于她有恩。”
怜卿的发拂过我的脸颊,我嗅到了血腥味以外的气息,像在楼阙间沉淀了几十年的檀香。
我轻声道:“师父,这些你都没告诉我。”
他说:“是我对不起你。有的事,我怕你知道之后难过。”
柳家庄比我想象中还近。夜色中陈旧的朱漆大门紧闭,师父上前叩响门环,声音在寂夜里格外响亮。
“谁?”过了片刻,院内传来小厮带着睡意的问询声。
“我是孟夭,有事找庄主。”
“哪个孟夭?”
“从前与柳庄主有过婚约的孟夭。”
小厮噔噔跑远了,不多时,大门嘎吱推开,一个属于女人的沙哑嗓音道:“孟平初,十几年不见了啊,大晚上的找上门来,有何贵干呢?”
平初,师父的字。因为甚少有人与我们往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以字称呼他。
师父没有在意她的阴阳怪气,堪称谦卑地道:“如眉,我师兄受伤了。”
他掀开车帘,露出我和被我扶着的怜卿。怜卿的前襟已经被鲜血染透,双唇白得像一张宣纸。
“怜卿大人?!”女人惊呼道。
我也因此看清了她的相貌。深红曲裾及地,即使是半夜迎客,头发仍被朴素的玉簪一丝不苟地高高挽起。三十余岁的面容端庄秀丽,眼角虽已有了细纹,却更添风韵。
“大人怎么化成了你的样子,还受这么重的伤?”她狠狠地瞪了师父一眼,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