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皇子暗里争斗不断,言官进谏的折子更是快堆满了整个紫檀书案,皆是些奏请皇帝立储之言,说着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天子未亡,实属大逆不道。
璟帝也无心无力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在春分那日明里赐了两道圣旨下去。他自知时日无多,对于继位之人心中早有成算,这便是其中一道圣旨,待他故去后示于众人。
另一道便是赐婚,赐予怀阳公主霍知朝和当朝执令贺瑜清。对外皆称为璟帝冲喜。
怀阳公主霍知朝乃是已故皇后的女儿,也是本朝唯一的一位公主。众人皆说这怀阳公主生了一副极美的容貌,便是往前推个几百年也没个她这般的容华若桃李,只可惜了是个瞎子。
每当市井闲人谈论贵人时总要提她两句,自皇后故去她便被养在了深宫之中,是璟帝最不受待见的子女。说是公主别院,其实那地方比冷宫也差不了多少。说完她的处境之后还要哎叹几声,这些人不也知是替她惋惜还是拿她作茶余打趣的对象。
在圣旨送到公主府的时候,霍知朝还在听乐师弹琴,府中空旷静谧,只有琴音围绕着各处。
“公主殿下,陛下圣旨到。”璟帝贴身太监高声请她接旨。
霍知朝抬手让乐师停下,端坐在椅子上听旨。
待江公公宣完旨后,她便让良月接了圣旨:“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
从江内侍进府到派人接旨,她的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如水的双眸没有光亮,就好像被赐婚的是旁人。随行的小太监见到此景不敢谈论,只是在心里想着这怀阳公主果如传言那般古怪,不过久居此处又怎能不改性情呢。
“公主,这圣旨?”宣旨的人走后,良月问及她的想法。
霍知朝闭眼侧靠在椅子上,接过桃叶递过来的茶细品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说:“来了我便接,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如今这天下都快换了,皇宫中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可是这贺执令在朝堂众大人中独揽重权,行事更是雷厉风行、用计阴狠,怕是极不好相处。”
“贺瑜清是父皇这边的人,在朝堂上要想在我那几个皇兄身侧谋权,怎能不狠些。再说这么多年了,我身边又有几个好相处的,我还怕他吗?”
“没错,管他什么执令大人,还有他的家人要是想为难公主,我就把他们都打一顿。”桃叶说着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像是真要去动手一样。
“桃叶,你啊。”良月用手轻轻点了两下桃叶的脑袋:“不可如此冲动,要听公主命令行事。”
听此,霍知朝摇头轻笑了两声。
两人婚期就在两日之后,璟帝病重拖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完婚。至于什么仪式礼仪一切从简,对于历朝公主来说还没有如此差的待遇,宫外百姓众说纷纭,不过也好像坐实了皇帝不待见公主这番言论。
对于霍知朝而言,什么装扮仪式只不过是虚礼,她连自己大婚的装扮都看不到,更甚至于嫁的郎君是何模样也不知晓。要这些过眼云烟般的东西做什么,有命活着才最重要。
“公主,陛下请您过去一趟。”刚刚随行的一位小太监进来传话。
“良月。”霍知朝起身,良月扶她出了府门。圣旨刚传到便叫她过去,想必要说的还是赐婚的事。
到了璟帝殿内,服侍的太监宫女都被撤去,除了璟帝缓慢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外人的气息。江内侍缓缓关上的殿门,独留公主和良月在殿内。
良月扶霍知朝至璟帝床榻前。
“阿朝。”
霍光有些年迈无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拉着自己的女儿。霍知朝跪在璟帝身侧向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不知父皇身体是否安康。”
霍光缓缓收回了手,内心是无尽的悔意与无奈,阿朝她再也看不见自己了。
“不必多礼,今日我叫你来是和你谈谈赐婚的事。”
“父皇圣旨已下,我自当听令。”
霍光见眼前的女儿不过十七却心性十分成熟,淡漠的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不要怪我未先同你商议,这门婚事虽匆忙,但所有要给你准备的东西都不会少别人一分。”
“还有贺瑜清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定不会亏待于你。”
他说了这么多的话,霍知朝听完只道了一句:“多谢父皇。”
这句话冷的如冬日里的寒冰,不过更像是一道利箭刺进霍光垂暮病重的身体里,让他忍不住重咳了几声。
“父皇还是多加休息吧,儿臣先退下了。”
“你可还是在怨父皇?”
霍知朝听见霍光的话,原本舒展的眉头涌现出了复杂的情绪。“怨”?这个词还不够,她更恨他,恨他十年前的无能!
霍知朝并非从出生起就双目盲症,她也见过世界上无数的色彩,也看过世上最美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