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冢
    三天后,越似霰在与鸢城相接的梁城驿站中醒来。

    裴信将军向她禀报:“少帅,越家军与鸢城百姓已全部撤入信州梁城。”

    在越似霰的计划中确实有这一步,只是……她不应在此。

    她着急问:“这是怎么回事?”

    “那晚江先生刺入银针使少帅昏睡不醒,再找到我,向我询问少帅的计划……我原是想将江先生拿下关押起来,可江先生说、说他大概猜到了少帅要做什么,他愿意以身相代,少帅乃是一军主帅,不该以身犯险……”

    越似霰难以置信道:“然后……你们就合谋,让师父代替我……”越似霰好不容才理顺一口气,“江流人在哪里?”

    裴信支支吾吾,不回答。

    “裴叔,你不遵守我的命令,跟江流合伙隐瞒我,将我弄到这儿来……这些,大局为重,我都可以不计较……但……裴叔若是知道我师父的下落,怎可以不告诉我?”

    越似霰避开了裴信的目光,似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口:“师父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裴信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开口道:“大宛人将一具越家军领将的尸首挂在鸢城城头,向我们示威……”

    越似霰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就听裴信咬牙道:“是、是江先生!”

    裴信紧接着道:“并传信一封,说底下有个兄弟受不了折磨,已经将咱们越家军的计划和盘托出……”

    越似霰在惊涛骇浪中空悬的心终于触了礁,尚来不及感受滔天痛苦,就已沉没。

    最终,她风平浪静地回答裴信:“我知道了。”

    越似霰执意要夺回江流遗体。

    裴信恳切阻拦:“少帅,你不能以身犯险啊!”

    越似霰将大部队交到裴信手中,沉静道:“裴叔放心,我会量力而行。”

    越似霰只带了五个兵,趁夜潜行,赶到鸢城。此时的鸢城已是一座空城。战火硝烟的气息,荒凉得连飞禽走兽都少出没。

    只有城头吊着一个人,身着越家军的铠甲。

    身材颀长、单薄,不似武将。

    “那是——江……”孟玉将后两个字咽了下去,担忧地望着越似霰的背影。

    越似霰直愣愣地盯着城头的尸体,熟悉……又陌生。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拿出生平最镇定的命令道:“侦查四周,注意隐蔽。”

    越家军比大宛人更熟悉鸢城布局,一行人分六个方向行动,约定若半个时辰后原地集合。越似霰一路沿城墙潜行,一连抹掉了三个埋伏在此的大宛士兵的脖子。

    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一箭射下城头那人头上蒙着的头巾。

    那人黑发披散而下——不是江流。

    霎时,越似霰欣喜若狂,几乎落泪。

    可一个呼吸过后,她便冷静下来,回到原地等待其余五人。

    所幸五人都按约定时间赶回。

    越似霰道:“不是江流,大宛人有诈,立即返回!”

    大宛人没有捉住江流,江流和这一小队人马也没有回来,说明,突袭小队要么失踪,要么计划成功。

    越似霰直觉是后者——

    江流带着越似霰的突击小队,深入敌军。

    与越似霰的计划如出一辙。

    ……

    越似霰当机立断,连夜统领全军,对大宛军队发起总攻。

    福星再次站到了大凌这方。

    大宛果然是虚张声势,后方被江流所带领的突击小队深入偷袭。

    突袭小队的火矢对准了大宛单于的营帐,单于及一众大宛猛将葬身火海。大宛群龙无首,根本来不及应对骋夜而来的越家军大军,不出一个时辰,便溃不成军。

    江流带领越似霰的突袭小队,给鸢城百姓和越家军大部队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可,十二人深入敌军大营内部,除非天神相助,否则……

    从此往后,越似霰再也找不到江流了。

    毫无疑问,越似霰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人,是江流。

    小时候,母亲和哥哥都走得很早,越望山是唯一和越似霰有血缘纽带的人。可相较于做父亲,越望山更擅长当将军。

    江流出现,弥补了越似霰命里缺失的一部分。

    在越望山去世前,越似霰对江流的感情同孺慕之情没什么两样。

    失去父亲后,越似霰虽然强迫自己迅速成长起来接过重任。但在越家军走到最艰难的时候,她还是有意无意在江流面前流露过弱态,下意识寻求庇护。

    这无异于亲手将江流推上断头台。

    没有越似霰的允许,亲卫是决计不会将她的计划告诉任何人。她离开的两天两夜,江流自行推断了无数种可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江流不动声色地接手了越似霰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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