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遁形。她强自镇定,低下头,手指用力掐进掌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没什么,谢夫人关心。奴婢……奴婢只是……只是方才想起些琐事,一时走了神,吹了风,有些头晕罢了。” 她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搪塞过去,不敢抬头看池杳的眼睛。
池杳看着她极力掩饰却依旧慌乱的样子,心下了然。那绝不仅仅是“吹了风”那么简单。她没再追问,只淡淡道:“既如此,回去歇歇吧,喝点热茶。公爷那边若有事,让其他人先顶上。”
“是……是,谢夫人体恤。” 静书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个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凉亭,脚步都有些踉跄。
阿元看着静书仓惶的背影,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池杳道:“小姐,您看她那样子!肯定有事!还有二少奶奶,好端端的找她说什么呀?神神秘秘的!”
池杳没说话,目光扫过静书方才站过的地方,又望向朱静娴离去的方向。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亭子上,她却感觉一丝凉意悄然爬上心头。这花园里的偶遇,失魂落魄的静书,还有那位清冷少言的二嫂,像几片拼图,在她脑中隐隐勾勒出不安的轮廓。
她转身,对阿元道:“回吧。”
傍晚,岑璟带着一身公务的疲惫回到书房。
静书端着参茶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动作比平日更显柔婉。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柔声道:“爷,您回来了。喝口参茶润润吧,奴婢瞧着您气色有些倦。”
岑璟“嗯”了一声,目光未离卷宗,伸手去端茶。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杯壁时,静书的手也恰好伸过来,似乎是怕茶盏不稳,想要扶一下。她的指尖,带着刻意的、极其轻微的颤抖,“不经意”地擦过了岑璟的手背。
那触感温软突兀。
岑璟端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抬眼看向静书。
静书像是受惊般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飞起红霞,眼神羞怯慌乱,飞快垂眸:“奴婢……奴婢失仪了。”声音细弱,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媚态。
岑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红晕和眼神里的东西,他看得分明。他什么也没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重新落回卷宗,语气平淡无波:“下去吧。”
静书心头猛地一沉,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和期待瞬间被这冰水般的平淡浇灭。她强忍着失落,恭谨应声退下。关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为什么爷毫无反应?朱二少奶奶的话,难道不对吗?她眼中燃起不甘和焦灼的火焰。
晚膳时,池杳敏锐地捕捉到静书的异样。她布菜添汤,动作依旧无可挑剔,但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岑璟,带着一种黏腻的、欲语还休的关注。当她为池杳添汤时,指尖“无意”拂过池杳的袖口,动作轻柔得近乎刻意。
“夫人请用汤。”静书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池杳接过温热的汤碗,指尖感受着那份热度。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静书。那眼神清澈如镜,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静书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垂下的眼睫却掩饰不住一丝狼狈的慌乱。
池杳什么都没说,低头喝汤。心湖里那点午后的凉意,此刻已凝成了冰。
晚膳后,池杳在内室看书。静书进来收拾书案。她将池杳看过的书仔细归拢,动作间,状似无意地轻声说道:“夫人看的这本《南华经》注解,奴婢瞧着有些生僻。爷书房里倒有一本前朝大儒的手抄孤本,注释精妙,改日奴婢替夫人取来?” 她语气自然,却在不经意间再次强调了自己与岑璟的“亲近”和对岑璟藏书的了解。
池杳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她。烛光下,她的眼神沉静无波,如同深潭,清晰地映出静书有些紧绷的身影。
“不必了。”池杳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手上这本,够看了。”
静书被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连忙低下头:“是,奴婢多嘴了。” 她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匆匆退了出去,仿佛逃离。
阿元在一旁看得火起,等人走了,立刻凑到池杳身边,愤愤不平:“小姐!您看她!那副样子!还有下午和二少奶奶在凉亭里……肯定没好事!”
池杳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国公府的重重院落沉浸在静谧里。白日里凉亭的画面,静书书房刻意的触碰,晚膳时黏腻的眼神,方才那带着炫耀意味的话语,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名为“朱静娴”的线隐隐串起。
她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发出轻微的一声响。窗外的风,似乎更凉了。
这潭水,终究是被朱氏搅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