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璟紧握着红绸的一端,池杳握着另一端。这根柔软却坚韧的红绸,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象征性的“联系”。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岑璟侧首,对她低语了一句:“跟着我。”随即,他牵动红绸,引着她,步伐沉稳,并肩缓缓步入喜堂中央。池杳只能透过盖头和流苏的缝隙,看到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同样刺目的正红衣袍的下摆。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转身,面向堂外广阔的天空与大地,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转身,对着高堂上的忠勇公夫妇,深深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隔着厚重的盖头和眼前摇曳的珠帘,池杳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同样刺目红色的挺拔轮廓。她微微垂下眼帘,依着礼数,躬身拜下。在对拜的瞬间,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的距离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的人同样沉稳地俯身,气息短暂地交融在那片狭窄而灼热的空气里。命运的纽带,似乎在这一拜之间,被无形而牢固地系紧。

    “礼——成——!送入洞房——!”

    傧相的声音带着圆满的喜悦。喜乐转为欢快激昂,宾客爆发出如潮的掌声、笑声和祝贺声。

    在全福嬷嬷、喜娘和一大群侍女仆妇的簇拥下,岑璟执着红绸,引着池杳,转身离开喜堂。将满堂的喧嚣抛在身后。他始终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红绸在他们之间绷得笔直。穿过国公府深邃的重重庭院、曲折的回廊,周遭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岑璟的步伐稳健而克制,很好地配合着她因沉重凤冠和宽大嫁衣而略显缓慢的步子。

    越接近那座被精心布置的新房院落,空气似乎越发的安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红绸细微的摩擦声。

    一行人终于停在一座装饰一新的院落门前。月洞门上缠绕着鲜艳的红绸,院内烛光温暖透出。

    全福嬷嬷笑着高声唱道:“请新郎官引新娘子入洞房——!”

    岑璟在门前站定,转过身,正对着身边盖着红盖头、安静等待的池杳。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隔着那片朦胧的红,仿佛在凝视着她。片刻后,他再次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她执着红绸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道,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杳杳,随我来。”

    他牵着她执着红绸的手,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腰间,姿态亲密而保护意味十足,引着她,并肩迈过了那道象征着全新生活阶段的门槛。

    池杳隔着那片隔绝一切的红,感受着腰间那坚定而克制的支撑,以及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颈后的酸痛和身体的疲惫已到了极限,凤冠的沉重感从未如此清晰。她下意识地挺直了早已僵硬的脊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快能坐下歇歇,摘了这劳什子了。

    心中掠过这最朴实也最迫切的念头。

    门内的烛光温暖地笼罩下来,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红毡的地面上。红绸在两人之间微微垂落,一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一端在她因疲惫而微凉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