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引人瞩目的,是紧随花轿之后的嫁妆队伍。真正的“十里红妆”。
头抬是御赐之物:玉如意流光温润,玉璧宝光内蕴,彰显着皇家的恩宠浩荡。其后,系着大红绸花的抬箱一眼望不到头,如同一条蜿蜒流淌的赤金河流,在京城的主街上缓缓流动。田产地契箱、金银珠宝箱、古董字画箱、绫罗绸缎箱……数十上百抬,沉甸甸地诉说着公主府的底蕴与长公主对女儿毫不掩饰的偏爱。精致的紫檀家具缩小模型、寓意子孙绵延的“子孙桶”,每一抬都引得围观百姓伸长脖子,啧啧称奇。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
“公主府嫡女,忠勇公府嫡媳,天造地设啊!”
“小公爷这气度……啧啧,多少闺阁女儿今夜要碎了芳心咯……”
街道两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议论声浪几乎要将人淹没。沿街茶楼包厢里,权贵们凭栏而望,心思各异,或艳羡,或算计,或纯然看一场盛大的热闹。
花轿内的池杳,只觉得这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遥远而模糊。她摸索着袖袋里阿元塞进来的一个小巧荷包,里面是几颗剥好的莲子。指尖捻起一颗,悄悄送入盖头下,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稍稍抚慰了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嫁妆再多,荣华再盛,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求一份安宁罢了。她所求的,从来不是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的晃动终于停了下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更加密集的鼓乐声浪瞬间将花轿包围,忠勇公府到了。
府门前张灯结彩,宾客如云,衣香鬓影,皆是京中权贵。气氛比街市上更添了几分庄重与审视。
象征性的拦门之趣很快上演。公主府送亲的几位年轻宗室子弟,文雅地对诗、射箭,岑璟皆从容应对,引经据典,箭箭中靶,赢得满堂喝彩,更衬得他文武兼修,气度不凡。
花轿落地。全福嬷嬷上前,掀开轿帘,喜庆的唱和声响起:“新娘下轿——福气到——”
就在此时,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面轻轻掀起。岑璟已下马,亲自站在了轿门前。他微微俯身,隔着那片朦胧的红盖头,温润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池杳耳中:
“杳杳,到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带着亲昵的称呼,让盖头下的池杳微微一怔。未及反应,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已稳稳伸入轿中,轻轻握住了她因紧张而微凉的手。那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
池杳下意识地借着他的力起身。岑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她肘后,隔着一层华服衣料,稳稳护着她,避免被沉重的凤冠和宽大的裙摆绊倒。他牵着她,一步步踏出花轿,稳稳落在铺开的红毡之上。
“小心脚下。”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气息拂过盖头边缘,带来一丝清冽如松柏的冷香。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这样牵着她,站在了国公府威严的大门前,接受着所有人的注目礼。池杳只能透过盖头,看到他身侧那抹同样刺目的红色衣摆,以及两人交握的手。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陌生而清晰。
仆妇们迅速将红毡一路铺开,延伸向府内。寓意着“传宗接代”、“步步高升”。
岑璟这才稍稍松开了紧扣的手指,却并未完全放开,而是虚扶着她的手臂,低声道:“跟着我走。”随即,他执起红绸的一端,另一端则递到了池杳手中。他牵着她,引着她,一步一步,踏着红毡,缓慢而庄重地向内走去。池杳只能看到脚下方寸之地和周围无数双华贵的靴履鞋履移动的边角。每一步,都有他沉稳的牵引,那份沉重的孤立感似乎被分担了一些。
行至府门处,依次摆放着马鞍和燃烧的火盆。
“新娘跨马鞍——岁岁保平安——!”全福嬷嬷高唱。
岑璟侧身,依旧虚扶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抬脚,慢些。”池杳依言,小心地抬脚跨过马鞍。
紧接着,便是那盆跳跃着橘红火焰的火盆。热浪隔着盖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新娘跨火盆——红红又火火——祛邪又避灾——日子旺起来——!”
池杳看着那跳跃的火光,正要抬脚,岑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清晰的关切,手臂也稍稍用力护持:
“杳杳,当心脚下,别急。”
那“杳杳”二字,在这喧闹的场合下,竟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清冽的松柏气息更近了些。池杳依言,更稳地抬高了脚,小心地跨过了那跳跃的火焰。裙裾带起的风掠过火苗边缘,带来一丝灼热的暖意,转瞬即逝。而他护持的手臂,直到她稳稳落地才稍稍放松。
终于,在他无声的牵引下,穿过重重庭院回廊,来到了喜堂。描金红烛高燃,巨大的“囍”字高悬正中。忠勇公夫妇端坐高堂之上。
傧相高亢嘹亮的唱和声穿透鼎沸人声:“新人入华堂——!”
庄重的乐声响起。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