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幕,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火焰,那是由极致痛苦转化而成的,不容置疑的偏执。

    但这份刻意维持的,用黑色幽默武装起来的决绝,并没有持续多久。

    也许是窗外那该死的雨声太像过去的某种声音,也许是…约翰·霍普金斯那张脸挥之不去。

    家人。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以为早已焊死的情感阀门。

    凯莉…帕克…伊恩和艾拉…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带着温暖的色彩和声音,与他此刻身处的这个阴暗、发霉、弥漫着自身腐烂气味的巢穴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而这一切…都毁了。

    因为小丑。也因为…约翰·霍普金斯。

    “他凭什么…”里德尔猛地从桌边站起,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无法再维持那副用冷笑话筑起的防御。“他凭什么现在摆出那副愧疚的嘴脸?!是他自己选择的!是他选择了那包糖!是他选择了那些报告!”

    “他现在难受了?他现在知道痛苦了?那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工资和为了活下去就能……”

    巨大,无法理解的愤怒和委屈淹没了他。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唯一珍视的玻璃球,被一个朋友随手砸碎了,而对方事后却只是皱着眉头说“哦,我真抱歉”。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他喃喃自语,声音开始发抖。约翰的愧疚,在他眼中不是忏悔,而是一种更深的侮辱。仿佛他的痛苦,他的毁灭,只是对方良心上的一个污点。

    这种想法带来的反胃感,身上腐烂的味道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重重地倒在那张狭窄冰冷的床上。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脸深深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眼泪汹涌而出,是为了逝去的家人,是为了被彻底摧毁的人生,也是为了约翰·霍普金斯那份他无法理解、却偏偏刺中了他最痛处的…“愧疚”。

    在这极致的悲痛和混乱中,他甚至说不清,哪一样更让他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