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轴转了近半月,林殊终于有片刻喘息,她支着额头,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在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
师尊的魔气、失窃的灵矿、二长老的证词,死劫,身体互换这五者像五颗杂乱的星,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强行串联。
不对劲。
二长老言之凿凿的样子,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漏洞太多了。
他是怎么一口咬定师尊被魔尊附体?那种笃定,不像是猜测,更像是……宣判。
他又如何“恰巧”看见师尊在灵矿前逗留?以师尊的本事,若真想隐藏行踪,别说二长老,就是天王老子也休想窥见分毫。
师尊的状态,与其说是被邪魔夺舍,更像是被污水从内里缓慢侵蚀,拼死抵抗,而非被另一个意志彻底取代。而死劫导致的身体互换,更像是魔族计划的意外。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二长老。
林殊指尖在桌上轻叩。他有乾坤袋,能自由出入灵矿,魔战后从一个锐意进取的长老,变成了一个终日颓唐的酒鬼,对宗门事务不闻不问。
这低调,未免太刻意了。
但若真是二长老,他的目的是什么。
与儿前辈的身影一晃而过,荒谬,林殊抿嘴摇摇头。
门“吱呀”门被慢悠悠地推开。一股带着水汽的暖风混着皂角香气飘了进来。
佛渡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宽大的浴袍领口敞着,他眼角微挑,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自己家:
“林殊,你惯用的皂角没了,还有吗?”
林殊指尖在桌上的轻叩声,戛然而止。
有一瞬间,她用来分析案情的缜密思维彻底宕机,整个识海陷入一片空白。
皂角,他没有用净身术,他,他是用手,一寸一寸洗的?此乃……奇耻大辱!
她的内心已经是一只尖叫的土拨鼠,在名为“羞耻”的悬崖边疯狂刨地。
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甚至比刚才更加森冷。只是那泛起薄红的耳廓,泄露了此人内心汹涌。
她缓缓掀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钉向门口那个罪魁祸首。
佛渡水汽氤氲眼眸一挑,嗓音慵懒又无辜:“你也可以摸回来哦。”
“滚!”
佛渡捧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新皂角,心满意足地被“打发”出门,他眨眨眼。
哎呦,没揍我。
林殊面色冷酷,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滚!
她甩开杂念,冷静思考。师尊,二长老,目前都有问题。
但祖师爷设下的灵矿迷阵,只有修习了青岚剑法后,至少元婴修士才能进。
如今宗内元婴之上,仅三人,其中一位还是“曾经”。
林殊叹了口气,“果然,要试探。”
而这时的凌宇长老正在灵矿后山,四周很静,只有风穿过树林,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为他哭泣。
他踉跄着走到那座孤坟前,墓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与儿……”他抚摸着墓碑上熟悉的字迹,声音嘶哑,手中紧攥一枚破碎的发簪。
他还记得,年少时他们是何等的风光无限,是青岚宗的天之骄子,剑法卓绝,惊才艳艳。
初见时,她一袭红衣,在比武台上力压群雄,意气风发。
他鲜衣怒马,爽朗少年,立于台下,目光炽热,一见钟情,心动如潮。
那时,他们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神仙眷侣。
他们一起修炼,一起在侍弄灵圃。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并肩倚坐,细语呢喃。
可后来,他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为了宗门大义,一次次地冷落了她。
她一次次失望,最终在魔族大战被魔穿心而逝,他想说出的话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如今,他站在她的墓前,悔恨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与儿,我错了……”他将酒洒在墓碑前,泪水无声地滑落,“如果能重来,我宁愿放弃一切,只求你平安……”
他靠着墓碑坐下,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与儿站在香樟树下,对他嫣然一笑,明媚动人,如同当年。
他的眼神逐渐从挣扎变得决然幽深。
第二日,天光大亮。
林殊推门而出,正看到二长老一改往日的萎靡,正精力十足地指挥弟子们搬运阵基石。
他对护山大阵的重建,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甚至亲力亲为,一会摸摸阵法一会与弟子们一起抬着一块沉重的青金石,额上见了汗也不擦。
林殊的眼睛眯了起来。
恰在此时,温景行承诺的材料也到了。